发苦的麻糬。”
林默涵上楼,没回阁楼,回自己卧房。床板硬,他躺着看天花板上水渍,水渍像大陆地图,像福建,像海峡,像高雄到厦门那条线。他把手伸进枕套,枕套里缝着女儿另一张照——更旧,四岁,抱布老虎。他捏着照片角,指腹摩挲布老虎耳朵。
二时五十三分错的那一符,在脑里循环播。
长声,短声,长声。
他忽然懂了魏正宏为什么厉害:不是因为《孙子兵法》,是因为魏正宏也失眠,也吃药,也信“宁可错杀三千”。那种人把人心当电路图,哪根线受潮,哪根线虚焊,他拿万用表一测便知。林默涵今夜虚焊的那根线,叫“林晓棠”。
可隐蔽战线史上,虚焊的不是他一个。刘光典离北平前给妻信“去做生意,一两年回”,那也是虚焊——信里藏了永别。吴石将军签完最后一份情报,对副官说“我的决心下得太晚了”,那也是虚焊——铁骨里嵌着对故园的软。
海燕不是铁鸟。海燕是候鸟,候鸟认得归途,才敢往风暴里飞。
他睁眼到晨光泛灰。
陈明月在楼下煮粥,米香混雨水。老周天亮来送“颜料样品”,陈明月把土纸包塞进样品罐石灰层。老周瞟林默涵一眼,没多话,只说“台北这两天查收音机登记,三处的人去迪化街查了三家”。
林默涵“嗯”一声,端粥碗。
粥烫,他喝慢了。陈明月在门边梳头,铜簪拔下又插上,发髻里卷着前日海关朋友递来的船期表。她哼了半句苏州评弹,调门不准,可林默涵听得出是《林冲夜奔》——“按龙泉,血泪洒征袍”。
他忽然说:“明月,我昨夜错的那一符,若是魏正宏听着,他会怎么判?”
陈明月簪子停住。
“他会翻1947年南京卷宗,找李涛。李涛没闺女,可李涛后来结婚没?组织档案里林默涵有女。他再查晋江沈墨侨商身世,沈墨祖籍晋江,父系空白。他会把‘想女儿’当成‘露破绽前的喘息’。”林默涵放碗,“所以自清报告不够。还得做一层皮。”
“什么皮?”
“明日我去找高雄旧识‘周船长’——他现在跑基隆澎湖线,嘴松,爱赌。我故意在他面前喝多,说‘昨夜梦见个丫头叫我爹,定是从前晋江相好留的种’。把‘思女’变成‘侨商风流债’。魏正宏若听到,会嗤笑,会把它归入沈墨/陈文彬的‘人情破绽’,而非‘共谍软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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