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敢看她的眼睛,只能盯着碗中晃动的倒影。他知道,这碗姜汤背后,是她多少次在特务眼皮底下采购食材的惊险,是她多少次在自己发报时屏息静气的守候。
“明月,”他低声唤道,“你的咳嗽……”
“老毛病,不碍事。”陈明月打断了他,转身走向窗边,背对着他,“沈先生不必挂心。”
“沈先生”这三个字,像一把冰冷的锁,瞬间将两人之间那层薄薄的窗户纸捅破,也彻底冻结了刚刚因生死与共而升温的关系。
林默涵握着汤碗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他想解释,想告诉她自己不是故意隐瞒那份软弱,想告诉她在这个家里,她是唯一能让他短暂卸下心防的人。可是,话到嘴边,又变成了最枯燥的工作汇报:“今晚的信号传输稳定,江一苇那边传来的坐标,还需要进一步核实。”
陈明月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她的肩膀微微耸动,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因为别的什么。良久,她才轻声说:“我去给你拿件厚衣裳。夜里凉,别冻着。”
脚步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比来时更加沉重。
林默涵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和愧疚。他知道自己伤了她。在这座孤岛上,他们是最亲密的伪装夫妻,也是最疏远的陌生人。他给了她一个虚假的姓氏,一个临时的归宿,却给不了她哪怕一丝真实的慰藉。因为他知道,任何真情都可能成为敌人要挟的把柄,任何依赖都可能变成致命的软肋。
他颓然坐下,将脸埋进手掌里。照片上的女儿还在笑,可他却觉得自己正一点点沉入黑暗的深渊。刚才发报时的那阵恍惚,是他潜伏以来第一次出现重大失误征兆。过度的疲劳和对亲人的思念,正在蚕食他的专业素养。魏正宏那条嗅觉灵敏的猎犬,或许已经循着这丝心理波动的气息,悄然逼近。
……
与此同时,台北青岛东路,军情局第三处办公楼。
魏正宏并没有回家过节。他坐在宽大的办公椅上,面前摊开的不是月饼,而是一份关于高雄近期无线电异常信号的监测报告。窗外偶尔炸响的秋雷,映亮了他阴鸷的脸庞。
他手里把玩着一个精致的珐琅鼻烟壶,眼神却空洞地望着天花板。严重的失眠症让他的眼窝深陷,额角的青筋在苍白的皮肤下微微跳动。桌上散落着几种安眠药瓶,但他今晚拒绝服用——他需要绝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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