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的空气又湿又沉，像一块浸了水的棉被压在胸口上。苏曼卿划亮火柴，豆大的火苗在黑暗中颤了一下，然后稳住了。她把火柴插进墙缝里，又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截蜡烛头点上。烛光比火柴亮不了多少，但够用了——够她看清林默涵蹲在发报机前佝偻的背影，够她看清墙角那堆空罐头盒和半箱压缩饼干，也够她看清自己手上那道被枪柄压出来的红印还没消。
头顶传来皮鞋踩过木地板的声音。特务进了咖啡馆。苏曼卿吹灭蜡烛，地下室重新陷入黑暗。她摸到发报机旁边的位置坐下，背靠着冰凉的墙，手按在勃朗宁的枪柄上。黑暗中她听见头顶的脚步声走走停停——有人在翻柜台上的账单，有人在踢墙角堆着的咖啡豆麻袋，有人拉开了后厨的推拉门，手电筒的光柱从门缝里漏下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惨白的细线。那道光照在江一苇留下的血迹上。血已经干了，但颜色还在，黑红色的一滩，在灰扑扑的木地板上格外刺眼。
苏曼卿屏住呼吸。脚步声在血迹旁边停了下来。
“处长，这里有血。”一个特务的声音。
沉默。然后一个更沉更慢的脚步声走过来。那是魏正宏的脚步声——苏曼卿听过这个脚步声，三年前在高雄那场酒会上，魏正宏就是用这种不快不慢的步子穿过人群，走到林默涵面前，笑着说了句“沈老板，久仰”。那个笑容她记到现在，不是因为恐怖，是因为那张脸上什么内容都没有。连笑容本身都像是借来的。
“人刚走，血还没干透。搜。地窖、暗格、地下室，一个角落都不准放过。”魏正宏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隔着一层木地板，变成了一种嗡嗡的、不太真切的闷响，像是在水里听岸上的人说话。
苏曼卿在黑暗中无声地拔出了枪。林默涵的手在同一时间按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不重，但很稳。他的手指在她腕上轻轻敲了三下——不是摩斯码，是“等一下”。她不知道他等什么，但还是把枪口压低了半寸。
头顶传来翻箱倒柜的声音。特务们在撬地板，一块一块地撬，撬杠插进木板的缝隙里用力一压，木板就发出刺耳的断裂声。从声音判断他们已经撬开了吧台下面那三块活动地板——那里是苏曼卿平时藏私房钱的地方，里面只有一叠旧法币和两封周明轩留下的信，没有别的。但他们不会只搜那一处。她在脑子里数着，从门口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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