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军仁的电话是在凌晨三点十七分打进来的。
买家峻没睡。他靠在办公室的旧沙发上,手里捏着一份安置房项目的资金审计报告,已经翻了整整三遍。每一遍都能看出新的窟窿——不是那种明目张胆的窟窿,是那种被精心粉饰过的、需要拿着放大镜才能发现的窟窿。水泥标号降了一级,钢筋直径少了零点三毫米,绿化面积缩水了百分之十五。每一项单独拿出来都够不上“严重”二字,但叠在一起,就是一条完整的人命链条。
手机震动的时候,茶几上的茶杯盖跟着跳了一下。买家峻看了眼来电显示,接起来,声音是哑的:“常部长,这么晚。”
“你不是也没睡。”常军仁的语气听不出情绪,但买家峻听出了他背景音里的风声——他不在家,也不在办公室。“督导组后天下午到。组长是省纪委的老周,周正清,你应该听说过。”
买家峻坐直了身体。周正清这个名字他当然听说过,全省纪检系统里出了名的“铁秤砣”,经他手查办的处级以上干部不下两位数。问题在于,这个人是解宝华在省委党校的同班同学。
“解秘书长那边知道了吗?”他问。
“比我先知道。”常军仁吐出这四个字的时候,像是吐出了一根卡在喉咙里的鱼刺,“下午的市委办例会,解宝华主动提了一句,说‘周正清同志来指导工作,我们要全力配合’。他是笑着说的。”
笑着说的。买家峻闭上眼睛,脑子里浮现出解宝华那张永远挂着三分笑意的脸。那种笑是官场里最危险的东西,比怒骂危险一百倍。因为怒骂有迹可循,而笑容底下藏着什么,你永远猜不到。
“他笑,说明他准备好了。”买家峻说。
“你呢?”常军仁问,“你准备好了吗?”
买家峻没有立刻回答。窗外是沪杭新城深秋的夜,路灯把梧桐树的影子投在窗帘上,风一吹,影子就在窗帘上爬,像一条条蠕动的手指。他想起三个月前那场“车祸”——一辆没有牌照的泥头车从岔路口冲出来,如果不是司机反应快打了一把方向盘,他现在应该躺在墓地里,墓碑上刻着“因公殉职”四个字。
“准备好了。”他说,“但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你说。”
“督导组来的时候,让解宝华笑不出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常军仁笑了——不是解宝华那种笑,是老兵听见冲锋号时的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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