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解宝华来找我了。”
买家峻的目光从文件上移开,落在常军仁脸上。常军仁的表情很平静,可这种平静本身就说明问题。在官场摸爬滚打几十年的人,越是遇到要紧的事,脸上的表情越少。
“他说什么?”
“说来说去就一个意思。”常军仁端起自己的搪瓷杯子喝了一口,被苦得咧了咧嘴,“新城现在的工作重心应该是稳定和发展,不是翻旧账。他还特别提了一句,说有的同志刚来不久,不了解情况,容易被人利用,做出一些不利于团结的事情。”
“这个‘有的同志’,指的是我吧?”
“你觉得呢?”常军仁放下杯子,“我跟他打了二十年交道。这个人说话从来不会指名道姓,但他想骂谁,在座的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昨天那番话,翻译成大白话就是——常军仁,你管好买家峻,别让他再查了,再查下去大家都不好看。”
买家峻把审计报告合上,手指压在封面上。办公室里只剩下墙上挂钟的滴答声。窗户外面是新城的天际线,几栋在建的高楼竖着塔吊,在灰蒙蒙的天空下像几根没长叶子的枯树。
“那你怎么回他的?”
常军仁忽然笑了。那笑容很短,一闪就过去了,可买家峻还是捕捉到了——那不像笑,更像是某种老猎人的本能反应,闻到猎物踪迹时才会露出的表情。
“我跟他说,组织部门对干部的管理和监督,是有制度的。如果有人违纪违法,不管是什么级别,不管在什么岗位,都要依法依规处理。”常军仁顿了顿,“他脸当场就绿了。”
买家峻没有说话。他看着常军仁鬓角的白发和眼角的皱纹,忽然觉得这个老组织部长的肩膀,比他想象的要宽得多。在官场里,公开表态和私下通气是两码事。常军仁那番话当着解宝华的面说出来,就等于把自己的立场摆在了明处。这不是站队,这是亮剑。
“常部长,韦伯仁来找过我。”买家峻决定不再绕弯子,“他给了我一份东西。”
常军仁没有任何惊讶的表情,只是点了点头。
“我知道。他去找你之前,来找过我。”
这下轮到买家峻愣住了。
“韦伯仁这个人,”常军仁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买家峻,“在市委大楼里待了十八年,跟过四任书记。每一任书记走的时候,都想把他带走,他都没去。有人说他是恋权,有人说他是恋栈,可我知道——他是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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