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门。
晨风灌进来,带着沪杭新城四月底特有的、湿漉漉的青草气。
他钻进那道三十厘米高的门缝。
卷帘门在他身后落下。
新硎巷还睡着。
巷口那辆桑塔纳还亮着车灯,两道灯柱切开凌晨的薄雾,照着巷子深处那堵刷了一半白漆、又搁置了不知多少年的山墙。
买家峻上车。
他把那枚追踪器从口袋里摸出来,托在掌心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把它贴回方向盘下方。
位置比潘师傅贴的稍偏两寸,用左手小指关节正好能摸到。
他挂挡,踩油门。
桑塔纳驶出新硎巷。
驶过昼锦路,驶过农机二厂那栋三十八年的预制板楼。天色已从铅灰变成蛋青,楼体轮廓渐渐浮出夜色。
有人在楼顶天台。
一个女人。
穿深灰运动外套,头发挽成利落的髻,手里牵着一只黄白杂毛的土狗。
她站在天台边缘,俯视着楼下那片被围挡圈起、杂草丛生的拆迁空地。
狗在她脚边蹲着,尾巴慢慢扫着水泥地面。
买家峻把车停在路边。
他摇下车窗。
晨风把他和那个女人之间的三百米距离,吹成一条细细的、看不见的线。
女人没有看他。
她只是抬起手,指了指楼下那片空地。
然后她转身,牵着狗,消失在通往楼道的那扇铁门后。
买家峻在原地停了很久。
他摇上车窗。
手机屏幕亮了。
常军仁发来一条消息,没有抬头,没有落款。
只有一个坐标。
他点开地图。
坐标标注的位置,是城北开发区星河路。
瑞恒精密机械。
买家峻熄灭屏幕。
他把手机放回仪表台,挂挡,打左转向灯。
桑塔纳驶入早高峰前最后一刻空旷的街道。
车轮碾过凌晨积水未干的柏油路面,拖出两道浅浅的、湿漉漉的水痕。
晨光从东边楼群的缺口漏进来。
没有云。
今天是个晴天。
七点五十分。
买家峻把车停在瑞恒精密机械厂区对面的公交站台边。
他没有下车。
透过挡风玻璃,他看着厂区门口陆续涌入的上班人流。年轻人居多,穿着深蓝工装,胸前别着工牌,三三两两往门禁刷卡机走。
他看见一个高瘦的男孩。
穿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灰夹克,背着黑色双肩包,手里攥着一个塑料袋,袋子里装着两个包子一杯豆浆。
男孩走到门禁前,刷卡,闸机嘀一声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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