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不安地绞在一起。
他低著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用带著哭腔的声音。
「李师————俺————俺阿耶前几日,把家里那张二十贯的东宫债券————给卖了」
李逸尘微微一怔。
「卖了?如今市价极低,岂不是亏了?」
赵小满抬起头,眼圈已经红了。
「何止是亏————那张二十·贯的券,阿耶————阿耶只换回了一贯钱。」
他的声音带著压抑的委屈和愤懑。
「那时候,街面上都说这券要成废纸了,谁都不要。」
「粮价又一天一个样地往上涨,阿耶怕再留著,连这一贯钱都换不回来,咬著牙————就给卖了。」
「可今天————今天就听说东宫要用原价收回债券了。」
赵小满的声音越来越低,带著哽咽。
「阿耶知道后,当时就愣住了,然后————然后就蹲在灶膛边上,一句话也不说,饭也不吃,光是唉声叹气。」
「俺娘怎么劝都没用。二十贯啊——————就那么没了。」
李逸尘默默听著,心中了然。
赵铁柱的选择,是千千万万升斗小民在恐慌下的缩影。
他们信息闭塞,抗风险能力最弱,往往在风浪来时最先被牺牲,也最容易做出迫于眼前压力的错误判断。
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平和,带著一种理解的沉重。
「这种情况,如今恐怕不在少数。」
「恐慌之下,人人只求自保,难免做出日后追悔之事。你阿耶也是为了家里著想,怕粮食涨价,手里没现钱。不必过于责怪他。」
赵小满用袖子擦了擦眼睛,点了点头,但脸上的沮丧并未散去。
「俺知道阿耶难————就是心里憋得慌。」
他忽然想起什么,神色变得紧张起来,身体微微前倾。
「李师,还有一件事————早些时候,有几个官爷,把俺叫到一个衙署里问话「」
李逸尘端茶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面上不动声色。
「哦?问了些什么?」
赵小满努力回忆著,语速不快。
「他们问俺,跟著李师都读了什么书,认了哪些字。还问李师平时休沐做什么,有没有见什么别的人————问得可细了。」
「俺就按李师平时教的,说主要认《千字文》、《急救篇》,还有《墨子》
里讲守城器械的篇目,《齐民要术》里锻铁的法子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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