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天低着头,一个人坐在北山的凉亭里,山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石桌上那张名片被小石头压着,边角被风吹得微微翘起,发出响声。
他叹了一口气,缓缓抬头,看着侯平消失的方向,步道的尽头已经空无一人,只有几棵松树在风里摇着枝干。
山下的城市在雾气里铺展开来,高楼矮房纵横交错,像一个巨大的棋盘。而他只是棋盘边缘一粒被拨乱的棋子。
他从包里掏出另外一部手机,随着手指滑动,飞行模式接触,信号栏从无到有,手机上出现几十条信息。
他没有点开,只是盯着屏幕上女儿高心悦的壁纸看了很久。
照片是她上大班第一天拍的,穿着新买的粉色运动鞋,背着蓝色的小书包,回头冲着镜头笑,嘴里缺了一颗门牙,看着滑稽又可爱。
他的手抚过屏幕,指尖在女儿的脸上停了停。
然后他把手机翻过去,扣在石桌上,脑袋再一次低下去,几乎埋在双腿之间,双手按住头顶的位置。
侯平说的那些话,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他脑子里。
现场痕迹全没了、你女儿很安全。
这些话在他的脑袋里反复回放,越放越快,越放越乱,最后搅成一团理不清的乱麻。
他是记者,作为一个有良心的媒体人,他发过的每一条稿子,都捅过一些人的肺管子。
城管、物业、开发商、教育局,他得罪过的人加起来能坐满一个电影院。
他从来不觉得害怕,因为他觉得自己做的是对的,是对的就不用怕。
但是现在,他怕了。
不是怕张杨。
张杨那个人看上去再凶,他也就是一个人。
高天活了三十三年,没见过真正不怕死的,张杨也怕死,怕的是那身警服下面藏着的那个秘密被扒出来。
高天怕的东西很简单。他怕突然接到一个电话,电话那头告诉他心悦出事了,那比要他的一只手,一条腿还要让他怕。
他想起凌晨时张杨坐在他家的沙发上,把警官证和手铐一件一件摆在茶几上,像摆出一副扑克牌。没有动手,甚至没有提高音量,自始至终都是一个公事公办的态度,偏偏就是这种态度,比任何威胁都让人绝望。
他是警察,还是刑侦支队长,手里握着权力,而且意味着,他不是临时起意,不是酒后失态。知道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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