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尼尔犯了难。
“教导我的那些教授们当中,有几位和我提起过人的傲慢……双向的傲慢。”消瘦的埃贡·舒勒出现在了他身旁,熟练地按下了一连串的数字,“知者对不知者的傲慢,不知者对知者的傲慢。”
“人与人是没法互相理解的,舒勒。保持这样就好,我觉得没什么。”麦克尼尔想走过去拥抱一下至死都在试图为他们探索新的生机的瑞士学者,但他害怕自己再做些什么就会让这幻影也消失不见,“……谢谢。你愿意陪着我这么个偏执又愚钝的人走到现在,我很感激。”
“不用介意,麦克尼尔。我们都在寻找自己失去的东西,也许是这样。人生中有太多的遗憾了,我们是幸运的,至少我们有一个重新认识那些遗憾的机会,有些人永远不会有机会了。”舒勒伸出左手扶了一下眼镜,“走得太远了,差一点忘记自己当初为了什么要出发。”
“所以,更不能就这么随便停下来了。”麦克尼尔吸了吸鼻子,转过身去,“……谢谢。我很抱歉,真的。”
他闭上眼睛,没有等来舒勒的答复。等他再一次睁开双眼的时候,只见嘴里叼着一根香烟的彼得·伯顿不紧不慢地将钥匙插到锁孔里——脸上仍然挂着轻浮的笑容。
“哟,别这样。”
“斯塔弗罗斯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啊。他那模样不是能装出来的,你不该怪他的。拥有虚假的人生,再以虚假的名义被别人创造出来,仍然执着地相信自己曾经在历史上留下过痕迹。”远离了大门的伯顿用右手食指和中指夹着过滤嘴,往麦克尼尔脸上吐了一个烟圈,“是我大意了,没把李林的规则理解得更透彻一些。”
“你没错,是我对他有太多幻想了。”
“然后呢?再犯同样的错误?”伯顿见麦克尼尔要去转动钥匙,连忙挡在了他面前,“你在别人的规则里,怎么可能玩得开心?”
“但我们并不是制定规则的人。”麦克尼尔无奈地摇了摇头,“只能把手上的牌打好——”
“你有机会去制定规则的时候,也没做什么嘛。”伯顿嘿嘿一笑,潇洒地向麦克尼尔挥了挥手,转身走开了,“麦克尼尔,我把你当朋友,你听我说,别和卡萨德一样一辈子都不择手段地往自己的目标前进……到最后只会一头撞死在墙上。”
“说得就好像我真的不择手段了一样——要不要我给你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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