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对面,裤腿还沾着村口的黄土,“我们先去供销社买盐,跟卖货的王婶唠——她说广播一到夜里就滋啦响,娃吓得直往被窝里钻。问电工老李,说‘正常’。”他掏出包大前门,抽出根点上,火星子在暮色里明灭,“又去西头张大爷家,他蹲院儿里剥玉米,说电线杆子夜里‘嘶嘶’响,像蛇吐信子。可一提上报,老张头立马闭了嘴,门‘哐当’就关上了。”
我捏着他递来的照片,高压塔上的绝缘子爬满深褐色的电痕,像条张牙舞爪的蛇。
“当场处理了?”
“朱卫东拿应急胶带裹了三层。”老罗从帆布包摸出个塑料盒,里面装着几片碎瓷,“这是敲下来的样品,表面釉层全碳化了。再晚半个月,非击穿不可。”他忽然笑了,眼角的皱纹堆成朵花,“走的时候绕了小学,在黑板上写了句‘电线杆生病了,但它不会喊疼’。今早听村部通讯员说,孩子们早读都在议论,有个小丫头追着老李问:‘叔,电线杆什么时候能好?’”
返程车在山路上颠簸时,月亮刚爬上树梢。
林小川挤在副驾驶,怀里抱着那台电场检测仪,手指无意识地抠着仪器边缘的锈迹。
朱卫东在后座打盹,工装裤膝盖磨出个洞,露出里面补丁摞补丁的秋裤。
“师父,要是每个村都得咱们‘路过’,得走多少山路?”老罗把着方向盘,车灯劈开夜色,照见路边歪歪扭扭的电线杆。
苏晚晴翻着笔记本,钢笔尖在“畸变报警器”几个字上戳出个坑:“能不能让广播站自己当‘耳朵’?装个简易报警器,杂音大了就亮红灯,连不识字的都看得懂。”
“还能联动夜校老师!”林小川猛地坐直,检测仪差点掉地上,“他们晚上上课,正好盯着红灯,发现异常就能报——”他突然顿住,低头摸了摸口袋,里面传来金属碰撞的轻响,“就是得找些旧收音机的滤波器……”
我望着窗外渐暗的山影,风卷着松涛灌进车窗。
柳河屯的红灯还没亮,但总有人开始学听杂音了。
林小川摸口袋的动作让我想起废料库墙角那堆旧收音机,锈迹斑斑的外壳下,说不定还藏着能当“耳朵”的零件。
车转过山弯,前方道路像条深色的河,蜿蜒着消失在夜色里。
林小川的手指还在口袋里摩挲,我听见金属零件相碰的轻响,像颗种子,正在黑夜里悄悄发芽。
废料库的铁皮门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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