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
他愣了:“录课?”
“对。”我站起身,抓起帆布包,“我要让所有人看见,误差是怎么产生的,而不是只告诉他们误差不能超过0.05毫米。”
我找到小郭和大刘,三人直奔锻压车间。
机器刚歇火,地面还烫脚。
我蹲下来,用粉笔在地上画出模具回弹的轨迹,一道道弧线延伸出去,像某种神秘的符咒。
“大刘,来。”我把弹簧秤递给他,“你亲手拉一次,测一下反力值。”
他皱眉:“这玩意儿糙得很,读数跳得厉害。”
“就是要糙。”我说,“真实的数据,哪怕不准,也比教科书上完美的数字有用。”
他咬牙试了三次,记下三组数。
我让他标在粉笔线上,高低起伏,像一座微型山脉。
小郭蹲在一旁,掏出随身带的小本子,笔尖迟疑了一下,写下“F=kx”,然后开始估算弹性变形量。
写完,他抬头看我,眼睛亮得吓人:“林工……我能把这页撕下来,贴回宿舍吗?”
我笑了:“贴墙上,贴床头,贴到你能闭眼画出来为止。”
下午,苏晚晴来了。
她没敲门,推门就进,手里夹着一份文件,封皮印着“内部参考”四个红字。
她站在窗边,逆着光,脸藏在阴影里,声音很轻:“省总工会拟推荐你参加‘全国青年技术革新座谈会’,要求提交一篇代表性技术论文。”
我接过文件,翻了几页,心一点点往下沉。
这类论文,向来讲究公式堆叠、图表严谨、理论高度。
可我的东西呢?
我的“成果”在哪里?
不在实验室,不在报告厅,而在三百个工人熬红的眼里,在他们拿筷子比划夹具定位的手势里,在老吴妈用橡皮泥模拟金属流动的那一刻。
我望着窗外操场。
自学小组又聚起来了,人比昨天还多。
老吴妈正拿着两根筷子交叉比划,嘴里念叨:“这里要卡死,不然一冲就偏。”
我忽然笑了。
转身翻开《十讲》最后一册,在扉页空白处提笔写下标题:
《论误差的温度——一个来自车床边的思考》
没有复杂公式,没有仿真曲线,只有五个章节:
一、误差会呼吸
二、工人的手感是有单位的
三、为什么0.01毫米有时比10毫米更重要
四、知识不该锁在抽屉里
五、我们正在重建“标准”
写完最后一个字,天已黄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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