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黄昏,雨停了。
我在档案室整理新型耐热合金的试验数据,手边堆满了测温记录和金相照片。
门轻轻推开,赵红梅走了进来,递来一本装订整齐的册子。
“我把笔记重新抄了一遍,加了注释。”她声音很轻,“大家都想知道……你是怎么想到这些的。”
我翻开第一页,看到自己潦草写下的“凝固前沿的呼吸节律”,竟已被她转化成通俗案例,还配了手绘示意图——钢液如何像生命般收缩与舒张,界面如何“出汗”,热流如何“喘息”。
我轻轻合上册子,说:“告诉他们,这不是我想出来的。”
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外渐渐暗去的炉顶。
“是钢告诉我的。”
话音未落,脚步声由远及近。
陈明远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一本翻得卷边的俄文《冶金物理化学》,另一只手捏着一叠皱巴巴的现场测温记录。
他的眼睛红着,像是熬了一夜。
“我能……”他声音极轻,像怕惊扰什么,“跟你学点‘听钢’的方法吗?”
我看着他,这个曾经高傲到不肯低头的知青组长,如今站在我面前,像个等待启蒙的学生。
我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厂区外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一辆军绿色吉普车碾过积水路面,稳稳停在办公楼前。
车门打开,一双锃亮的解放鞋踏进水洼。
我没看清来人面孔,但那一瞬间,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秒。
某种预感,悄然爬上脊背——
风雨刚歇,更大的风暴,已在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