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回头,也没说话,只是缓缓把手收进袖口,脚步沉重地离去。
那背影,比任何一句咒骂都更让我心绪翻涌。
次日晨会,梁副厂长拍板成立“精密装配工艺攻关组”,点名由我任组长,苏晚晴任技术总协调。
底下有人交头接耳,马文彬坐在角落,脸色铁青,却终究没开口反对。
我知道,这一仗,不只是赢在精度上,更是赢在效率、赢在逻辑、赢在一种不可逆的趋势面前——旧规矩拦不住新方法,图纸框不住人心里的火。
周五夜,加班的人陆续散去。
车间外寒风卷着煤灰打旋,我拖着疲惫身子刚推开大门,就看见苏晚晴站在路灯下,大衣裹得紧紧的,手里攥着一份文件。
她递过来,封面是她亲手写的标题:《基于现场反馈的协同设计机制研究》。
字迹清峻,一如她这个人。
“我想试试,”她说,声音不大,却清晰穿透夜风,“把你的‘土办法’变成可传承的体系。不是靠一个人灵光一闪,而是让下一个林钧,能踩着前人的脚印走得更快。”
我接过文件,纸张粗糙微涩,油墨未干,指尖传来微微的阻力。
那一刻,我仿佛摸到了某种正在成型的东西——不是图纸,不是工艺,而是一种全新的可能:当科学思维真正扎根于这片贫瘠的土地,它会长出什么样的枝干?
远处,T68镗床仍在运转,嗡鸣如常。
可我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变了。
人和人之间,不再只是命令与执行;经验与理论之间,也不再是对立与猜忌。
新的齿轮正在黑暗中缓缓咬合,缓慢、沉重,却坚定无比。
谁也不知道这一口咬下去,会带出多少铁屑,又会磨出怎样的光。
周一晨会刚散,我抱着一摞油印图纸走向工具间。
走廊里,两个技术员低头走过,压着嗓门议论:
“听说了吗?苏技术员递了申请书……”
“跟林钧搞什么‘协同设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