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亮,把影子拉得很长。
“你修玉的时候,在想什么?”楼望和问。
“想我爹。”沈清鸢说,“他教我的第一件事,就是怎么把碎玉修好。他说玉会碎,人会死,但修过的东西,比原来的更结实。”
“为什么?”
“因为裂过。”沈清鸢站住了,转头看着楼望和,“裂过的地方,会长出新的东西。那东西叫疤,比原来的肉更硬。”
楼望和看着她的眼睛。
灯光很亮,她眼睛里没有泪,只有一种说不上来的东西。
那东西很硬。
很硬。
“明天进古籍库。”楼望和说,“我陪你。”
“不用。”
“我要找的答案,是我自己的。”沈清鸢说,“你看好那块帝王玉——它是楼家的脸面,也是你爹的命。”
她转身走了。
走廊很长,她的影子很瘦,但走得很快。
楼望和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透玉瞳的余光还没散尽,他看见沈清鸢手腕上的仙姑玉镯,光很淡,但一直亮着。
像是黑夜里的灯。
他回到修复室,楼和应还在看那块帝王玉。
“爹。”
“她修玉的手法,是沈家的传承。”楼和应说,“六代人的功夫,都在这双手上。你看见了什么?”
楼望和想了想。
“我看见她在跟玉说话。”
“说什么?”
“说——”楼望和顿了顿,“碎了的,还能活。”
楼和应放下玉,看着窗外的夜色。
“那就好。”
他没说为什么好。
但楼望和懂了。
玉碎人亡,是玉石界的老话。一块玉碎得起,人也碎得起。修玉,就是修人。
帝王玉在灯下发光。
翠色很浓,浓得像是新的。
像从没碎过。
沈清鸢走了之后,修复室里安静了很久。
楼和应把帝王玉放在灯下,翻来覆去地看。他看玉的样子,像是在看一个人。一个老朋友。
“你爷爷当年说过一句话。”楼和应忽然开口。
楼望和没接话,等着。
“他说,玉是石头,但石头不是玉。”楼和应把帝王玉放下,“我一直没听懂。今天看沈姑娘修玉,忽然就懂了。”
“懂什么了?”
“石头是死的,玉是活的。”楼和应看着窗外,“活的東西,碎了也能长回来。”
窗外夜色很浓,东南亚的夜总是这样,黑得发黏。但远处有一点光,是楼家前厅的灯,沈清鸢还没睡。楼望和知道她在干什么——她在整理古籍库的资料,准备明天一早进去。
“她进古籍库,你要跟着。”楼和应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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