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沉默了片刻，殷长赋才缓缓开口。
他声音沙哑得厉害，没有半分力气，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一样：“齐乐行，你说……是不是不会有人爱我？我这一生，注定要孤独一人？”
齐乐行呆住了。
他愣在原地，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以为殷长赋沉默，是因为愤怒，是因为不满那些大臣的指责。
却从没想过，他纠结的竟是爱和孤独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
在齐乐行的认知里，感情从来都是最没用的东西。
小时候他无父无母，靠乞讨为生，没人爱过他，他也从不奢求别人的爱。
后来跟着殷长赋打仗，见多了生死离别，更觉得所谓的爱与亲情，都是会让人软弱的枷锁。
人活在世上，只要能掌握权力，能让自己活得痛快，能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杀谁就杀谁，就够了。
何必在意别人爱不爱自己，何必在意别人怎么看？
“陛下，您怎么会想这些？”齐乐行回过神。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甚至掺了点不以为然：“爱这种东西，有什么用？
“能帮您打仗，还是能帮您坐稳江山？
“那些所谓的爱，大多都是假的。
“先皇的爱，是骗您兵权的幌子。
“太子、二皇子的兄弟情，是踩着您往上爬的梯子。
“感情这东西毫无价值，您根本没必要纠结，更没必要因为这个痛苦。”
他顿了顿，又往前凑了凑，语气更直白了些：“人活一辈子，最重要的就是追求快乐，怎么痛快怎么活。
“别人爱不爱您，别人怎么说您，这都不重要。
“只要您手里有权力，能掌控别人的生死，活得比所有人都好，这就够了。
“何必在意那些没用的东西？”
这些话，是齐乐行活了这么多年的信条。
他以为说出来，能让殷长赋清醒过来，可殷长赋却摇了摇头，声音里的悲伤更浓了：“可我想要的不是这些。”
他眼底没有了往日的冷厉，也没有了杀意，只剩下一片空茫，像迷失在旷野里的人，找不到方向：“我从草原回来，认祖归宗，是想找个家。
“我拼命打仗，挣下兵权，是想让别人认可我，让我能在这个家里站稳脚跟。
“……可到最后，我什么都没得到。
“没有爱，没有家。
“只有无尽的骂名，只有人人的恐惧和排斥。
“我做了这么多，拼了这么久，到底有什么意义？
“我什么都没有，我还是一个人。”
齐乐行完全不能理解他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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