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过去,把那张脸看了个清楚。
左半边,是个三十来岁的男子面孔,眉骨高,鼻梁直,若只看这一边,甚至还算得上周正。可皮肉灰败,像隔夜的死人肉,嘴唇却红得发乌,湿亮亮的一层,像刚从什么脏腻血水里捞出来。右半边则从额角到下颌都被一整块铜面嵌进血肉里,边缘黏着暗红肉丝,铜和肉长成了一体,连呼吸时都在微微抽动。
最邪门的是那只眼。
铜面眼眶里,没有眼珠。
只有一簇幽绿火苗,细细一线,在铜壳里跳。
它一晃。
和魂灯灯芯里的火,分毫不差。
姜扶摇魂光一紧,声音都沉了半截。
“这东西不是活人。”
纪逍遥刀不收,口中只回两个字。
“废话。”
刀锋已经劈到铜面人头顶,铜面人却没躲,左半张脸慢慢咧开,声音偏偏从铜面那一侧震出来,沙哑得像铜片刮过井壁。
“又一个来找魂灯的。”
他说着,抬手把黑瓷瓶一斜。
瓶底最后一点黑液滴进灯里。
幽绿灯火猛地一蹿,地下室那股甜腥味瞬间浓得发闷,像有人把带血的骨头放进热油里慢慢熬,熬得墙缝都在往外渗腻气。
“赵家的灯,你灭一盏,我养一盏。”
铜面里的绿火一闪一闪,照得他嘴角那道裂口都发青。
“赵元极大人说了,灯越多,门越宽。”
轰的一声。
纪逍遥的刀终于落下,石地被劈得崩开,裂纹一下炸出去半丈,碎石弹到墙上又噼啪滚回地面。铜面人却只是脚下一滑,整个人贴着地面横移出去,像一张被风卷开的纸,险之又险地避过这一刀。
纪逍遥落地,翻腕收势,刀横在身前,重瞳盯着那盏魂灯,眉心一点点拧紧。
“你不是在灭灯。”
他抬眼看向铜面人,声音发冷。
“你是在养灯。”
“养灯?”
铜面人像是听见了笑话,喉咙里挤出一串怪笑,左边脸在笑,右边铜面里的火也跟着晃。
“你这话,只说对了一半。”
他扬了扬空瓶,瓶口还挂着一缕黑丝,慢慢往下滴,落到地上竟把石砖烧出一点极浅的黑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