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逍遥抬手示意他别动,自己走到门前。侧耳听了几息,里面没有声音,但那丝光在微微晃动,像烛火,又不完全像
。他伸手推门。门没锁,吱呀一声就开了。屋里的气味先一步涌出来,不是腐臭,而是一种甜腻到发呕的香气,像劣质脂粉混着烧焦的糖。
纪逍遥跨进去,一眼就看到了光源。堂屋正中的桌上放着一盏油灯,灯芯很粗,烧出来的火焰是暗红色的,
不像正常灯火。灯下坐着一个人。一个老妇人,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穿着干净的灰布衣裳,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端端正正地坐在椅子里,面朝着门口。像在等客。
但她的眼睛是闭着的。脸上带着一种僵硬的微笑,嘴角的弧度完全对称,像是被人用手捏出来的。许青木从纪逍遥身后探头一看,差点叫出声来。他认出来了,这就是陈婶。可陈婶不应该是这个样子。她坐得太正了,正得不像活人,像庙里的泥像。
小七站在门槛外,没有进去。她盯着那盏暗红色的灯,眉头越皱越紧。"那盏灯不对。"她说,"灯油里有东西在动。"
纪逍遥走近了两步,低头看那灯盏。粗陶碗里盛着小半碗黏稠的液体,颜色发黑发红,稠得像血浆。灯芯插在中间,烧得很慢,每跳一下,碗底就有什么东西翻滚一下,像水里的虫子在挣扎。他凑近闻了闻,瞳孔微缩。这个味道他在废码头那具水鬼肚子里闻到过。一模一样。
"灯油。"他说。
许青木浑身一震。灯油。许小禾半夜梦游送去听雨楼后院的,就是这种东西。它现在出现在陈婶家里。
纪逍遥没有碰那盏灯,而是绕到老妇人身后。他看到了她后脑勺上贴着一张薄薄的黄纸,纸上画着和那张人脸背面一样的纹路,暗红色,弯弯绕绕,还在微微发光。梦印。这个老妇人已经被种了梦印。她不是在等客。她是被定在这里的。
纪逍遥伸手试了试她脖子侧面的脉搏。有,很弱,像一根快断的弦在勉强震动。活的,但只剩一口气吊着。许青木在后面看着,拳头攥得咯咯响,嗓子眼里堵着一团火,却不知道该骂谁。
就在这时,老妇人的嘴动了。那个僵硬的微笑没有变,但嘴唇开
始翕动,从牙缝里挤出一串含混的声音,像嗓子里灌了沙。纪逍遥侧耳去听,辨认了几息,脸色沉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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