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也知道下面困难,但被具体工作和发展蓝图充斥着的他,选择性地忽略了最底层、最极端的那部分惨状。此刻被赵立春如此具体、如此残酷地指出来,他仿佛被剥掉了所有理想化的外衣,直面血淋淋的现实,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老领导…我…我们考虑过减免政策…”李达康的声音干涩,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减免?等你们研究好减免政策,黄花菜都凉了!等你们把名单核定清楚,可能已经有人被逼得吊死在房梁上了!”赵立春声色俱厉,毫不留情,“李达康!我告诉你!你这是在犯罪!是在拿老百姓的身家性命当儿戏!你还有没有一点党性?!还有没有一点对人民群众最基本的感情?!”
他转向易学习,同样是一顿疾风骤雨般的训斥:“还有你!易学习!你是县委书记!是班长!他李达康刚来,不了解情况,急于求成,情有可原!你呢?!你在这里工作好几年了吧,金山县什么情况你不清楚吗?!这种明显违背政策、漠视民生的摊派文件,你为什么不制止?!你为什么要在常委会上投赞成票?!你的原则呢?!你的立场呢?!你这个书记是怎么当的?!”
赵立春的训斥如同连珠炮,一句接着一句,毫不留情,将李达康和易学习批得体无完肤,汗流浃背。办公室里只剩下他愤怒的咆哮和李达康、易学习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
这番训斥,持续了足足十几分钟。赵立春将他一路所见所闻带来的震撼,以及后怕、失望、愤怒所有的情绪,都倾泻了出来。他不仅仅是在批评李达康和易学习,更是在发泄自己险些被拖下水的惊惧。
直到感觉胸中的闷气稍微宣泄出去一些,赵立春才喘着粗气,停了下来。他冷冷地看着面前两个如同霜打了的茄子一样的下属,尤其是脸色灰败、眼神中充满了震惊和一丝茫然的李达康,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猛地喝了一大口,然后用冰冷的目光扫过两人,一字一顿地说道:“这件事,还没完。你们两个,必须做出深刻检讨!现在,立刻,把你们那个所谓的‘宏伟蓝图’,给我一五一十地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