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红,眼睛瞪得溜圆。
沈太太看见她,说:“阿江,你过来。”
她走过去,心突突跳。
一个巡捕问:“这是你儿子?”
德华说:“是。”
巡捕说:“他刚才在街上跟人打架,把人打伤了。”
德华愣住了。
她看着阿毛:“阿毛,怎么回事?”
阿毛说:“他骂你。”
德华说:“骂我什么?”
阿毛不吭声。
巡捕说:“骂什么也不该打人。那孩子头破了,流了血,人家家长不干。你跟我们走一趟。”
阿毛抬起头,看着德华,眼睛里全是泪,但忍着没掉下来。
他说:“妈,他骂你寡妇,骂你克夫,骂我不要脸,是野种。我让他别骂,他骂得更凶。我就打他了。”
德华听着,心里头像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
她蹲下来,抱着阿毛,说:“打得好。”
巡捕愣了。
沈太太也愣了。
德华站起来,看着那两个巡捕,说:“他骂人在先,我儿子打人在后。要抓,两个都抓。要罚,两个都罚。凭什么只抓我儿子?”
巡捕说:“你……”
德华说:“我什么我?我儿子是念书的,是好孩子,从来不惹事。今天打人,是因为有人欺负他。你们当巡捕的,不抓骂人的,抓打人的?这是什么道理?”
两个巡捕互相看看,说不出话来。
沈太太在旁边说:“行了行了,小孩子打架,多大点事。那孩子骂人也不对,各打五十大板,都回去教育教育得了。”
两个巡捕嘀咕了几句,走了。
等他们走了,沈太太看着德华,说:“你这嘴,比刀子还快。”
德华说:“不是我嘴快,是他们不讲理。”
她低头看着阿毛。阿毛还在她怀里,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她说:“阿毛,不怕。妈在。往后谁再骂你,你就告诉妈。妈去撕他的嘴。”
阿毛哭着点头。
那天晚上,她抱着阿毛,坐了很久。
她想起上辈子的事。想起那些年,她被人叫“姑姑”,叫了三十年。想起老丁下葬那天,继子们要把老丁跟王秀娥合葬,完全没想过她。想起她这辈子,被人叫寡妇,叫克夫,叫不祥之人。
她以为她不在乎了。
可阿毛在乎。
阿毛听见别人骂她,就跟人打架。
她低头看着阿毛,小声说:“阿毛,妈这辈子,有你,值了。”
阿毛在她怀里,睡着了。
时光匆匆流逝。小阿毛一年一年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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