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轩死过很多次。
第一次死在安宁宫门口,美璃从他身边绕过去,连头都没有回。第二次死在科尔沁那座白杨树环绕的小院子里,美璃站在廊下,对他说“我这辈子做过的最后悔的事,就是十六岁那年在御花园里遇见了你”。第三次死在永赫的军营帐篷里,永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说“你该在她还在冷宫里的时候说”。第四次死在庆王府的书房里,他看着自己写的那封没有寄出去的信,一个字一个字地被火苗吞掉。他以为自己已经死过太多次,不会再疼了。可是当第一支箭射进他左肩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还是疼的。不是肩膀疼,是心口疼。那种疼不是锐利的、撕裂的,而是一种钝钝的、闷闷的,像是有一块大石头压在胸口,怎么都挪不开。
准噶尔山谷的天是铅灰色的,和科尔沁的天不一样。他倒在层层叠叠的尸体中间,血从身体下面蔓延开,渗进冻土里,把身下的泥土染成深褐色。他的亲兵全都死了,阿勒死在他脚边,眼睛还睁着,望着京城的方向。他想伸手替阿勒合上眼睛,可是胳膊抬不起来了,肩膀上扎着的那支箭把他的肩胛骨钉穿了。
四周的喊杀声渐渐远了。准噶尔的骑兵在打扫战场,偶尔有脚步声从他身边经过,有人踢了踢他的身体,大概是以为他死了。他确实快死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血正在往外流,带着体温,一点一点地从身体里逃逸。冷意从四肢末梢蔓延上来,先是脚,再是腿,再是小腹。
他忽然想起了很多事。人说临死之前,一生会在眼前闪过。他以前不信,觉得那是文人编出来的瞎话。可现在他信了。因为他看见了自己的一辈子——不是从头到尾,而是从尾到头,像是有人在倒着翻一本写满了字的书。
他先看见的是科尔沁草原上那座白杨树环绕的小院子,美璃站在廊下,手里拿着那只小小的绣花鞋面。她看着他,目光里没有恨,没有爱,只有一种很淡很淡的、像是在看一个许久不见的故人一样的平静。她对他说——靖轩,你以后不要再来了。然后是安宁宫门口,她低着头从他身边绕过去,阳光晃得他睁不开眼。然后是冷宫的门。那扇门他从来没有推开过。三年来,他无数次路过安宁宫外面的那条甬道,每次都走得很快,不敢往那个方向多看一眼。他跟自己说他是身不由己,是皇命难违,是大丈夫不能儿女情长。
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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