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安娜清晰的记得自己在厂区里站了很久,久到下班铃响了,工人们三三两两地走出来。
有人跟她打招呼,她机械地点了点头,脚却一步也迈不动。只有她知道自己有多绝望。
那天晚上她回到家。
王贵坐在饭桌旁,脸上带着一种她永远忘不了的表情。不是心虚,不是愧疚。是满意。
像是一个下棋的人,看到对手终于走投无路了,露出的那种笃定的、早有预料的满意。
安娜看着他,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是你找胡副厂长打的招呼。”
不是问句。
是陈述。
王贵的筷子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夹菜:“什么打招呼?俺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胡副厂长是你表叔的同乡。你去找他了。”
王贵放下筷子,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防备,有算计,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心虚。
“安娜,”他说,语气又变成了那种语重心长的调子,“俺是为你好。你想想,你考上了去外地上学,家里怎么办?孩子怎么办?咱们家好不容易在城里站住脚——”
“你怕我比你更强,比你厉害。”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王贵的脸色变了一下。他端起碗,低头扒饭,不再说话。
安娜没有再说什么。她走进卧室,关上门,在黑暗中坐下。
她坐在窗前,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心里有什么东西在一点一点地碎掉。不是爱情,不是信任,是对这个人的最后一丝幻想。碎到最后,只剩一片冰冷的、坚硬的、不会再被任何人动摇的东西。
少女时代的梦想,就这么死在了那个秋天。
而她最恨的,不是王贵关掉了她的灯,不是他把孩子塞到她怀里,不是他搬来她母亲压她,甚至不是他断了她报名的路。
是他从来没有,从来没有任何一个瞬间,想过她失去的是什么。
他不心疼她。
他不觉得她值得心疼。
安娜睁开眼睛。
窗外的雨还在下。她翻了个身,把枕头底下那封没拆的信拿出来,看也没看,撕成两半,扔进废纸篓里。
她不需要他的解释。前世的那些账,她早就在心里记清楚了。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她需要的不是他的道歉。是他永远从她的生活里消失。
但是等等——仅仅消失还不够。
前世的王贵能够留在上海,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娶了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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