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宁殿的书斋坐落在福宁殿西侧,与正殿隔着一道回廊,平日里是官家读书写字、批阅奏章的私密所在,除了任都知和几个贴身内侍之外,等闲人不得入内。
林噙霜能踏进这道门槛,全凭那批军报上的一手簪花小楷和崇政殿偏殿窗外那个秋雨初晴的午后。
她心里清楚得很,任都知点名要她,绝不是因为她运气好。
在宫里,运气是给有准备的人的。她用了将近半年时间把每一份差事都做到无可挑剔,才换来福宁殿那边对她这个名字的微微侧目。
如今机会来了,她若不好好把握,便枉费了上一世用命换来的教训。
清晨卯时三刻,天还没亮透,林噙霜便抱着自己的笔墨匣子准时出现在福宁殿书斋门口。
守门的小内侍验了她的腰牌,引她穿过回廊走进书斋。
她垂着眼睛目不斜视,脚下的步子稳稳当当,裙摆纹丝不动,眼角余光却已经把书斋里的布局扫了个大概。
书斋不算大,四壁都是到顶的书架,架上摞满了经史子集和各类文书档案,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墨香和陈年纸张特有的清苦气息。
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宽大的紫檀书案,案上堆着小山似的奏章和几本摊开的线装诗集,旁边放着一盏还没点亮的铜灯和一个青瓷笔洗。
书案后头是一张铺着明黄坐褥的圈椅,椅背上搭着一件半旧的赭黄常服——那是官家常穿的颜色,说明他平时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这间书斋里。
林噙霜的目光在那件常服上停留了一瞬便收了回来。连常服都搭在椅背上不带走,说明官家对这间书斋的依赖很深,深到把它当成了半个起居室。一个把书斋当成精神巢穴的帝王,骨子里必定是重文墨、爱读书的人。这和她前世在盛家后院里从盛紘同僚口中听到的那个“仁厚爱才、文治斐然”的官家形象完全吻合。
她被安排坐在书斋角落里一张小书案前,任务是校勘一部唐人诗集——官家手中有一本民间坊刻的版本,字迹粗陋、错漏不少,需要对照宫中所藏的善本逐字逐句校勘比对,把差异之处一一标注清楚。
这个活计对一个在盛家书房里抄了二十年公文的林噙霜来说毫无难度。她铺纸研墨,翻开善本和坊刻本,开始逐行逐句地比对。
每发现一处差异,便用工整的小楷在校勘单上记下页码、行数和具体差异,必要处还附上简短的考据注释,说明善本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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