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小米在那辆破面包车里醒来的时候,嘴里塞着一块臭毛巾。
车在盘山路上颠簸着,把她晃得胃里翻江倒海。她试图动一下手脚,发现手腕和脚踝都被扎带绑着,扎带勒得很紧,每动一下就往肉里嵌深一分。旁边的座位上还躺着两个女孩,一个看起来不超过十八岁,另一个大概二十出头,都和她一样被绑着手脚,眼神空洞地望着车顶。
她记得自己是被人骗上车的。那个自称是“劳务中介”的女人,穿得人模人样,说话温声细语,在长途汽车站主动跟她搭话,说南边有个厂子招女工,包吃包住一个月两千块。唐小米在洗浴中心被赶出来之后身上只剩几十块钱,听到两千块眼睛都亮了,想都没想就跟着走了。
她这一生——从被父母送进寄宿学校开始,到跟着男人跑到甘肃,再到被卖进洗浴中心——一直都在被人骗。但她从来没有学会识人,因为她从来没有反省过自己。她永远是那个站在讲台上甜甜地笑着、凑到同学耳边威胁“我弄死你”的唐小米。哪怕她已经十六岁、十八岁、二十岁,她的心智仍然停留在那个可以肆意霸凌别人的年纪。她以为这个世界永远是围绕着她转的——直到面包车驶进了那片一望无际的大山。
她被拖下车的时候,看见了一排低矮的土坯房。房子建在半山腰上,下面就是悬崖,到处弥漫着猪粪和泥水的恶臭。几个男人站在房前,穿着脏兮兮的棉袄,皮肤黑红粗糙,眼睛像饿极了的野狗。他们看见唐小米和另外两个女孩,咧嘴笑了,露出参差不齐的黄牙。
其中一个男人走上前来,捏着唐小米的下巴左右看了看,用浓重的方言说了一句话。唐小米没完全听懂,但她听懂了几个字:“这个……白……值……九千。”
九千。
她唐小米,值九千。
男人的手粗糙得像砂纸,捏得她下巴生疼。她张嘴想骂,被一口浓痰堵住了喉咙——旁边的老妇人往她脸上啐了一口,说了句什么,周围的人全笑了。
然后她被拖进了屋里。
那间土坯房只有一扇巴掌大的窗户,被木板钉死了。墙角堆着干草和几床黑得看不出颜色的破棉被,地上放着两个搪瓷碗——一个盛水,一个盛残羹。门从外面用铁栓闩着,拉一下纹丝不动。
最开始几天,唐小米还会反抗。她用指甲抓,用脚踹,用牙咬。但没有什么用。男人比她壮太多了,一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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