渗水。
再后来就一直空着。
晚上十点,他加班结束,坐地铁回到弄堂。月光把青石板路照得发白,他的皮鞋踩在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空荡荡的巷子里传出去老远。
走到家门口的时候,他又看见了那扇门。
齐铭站在门前,忽然觉得很冷。
那是一种从骨髓深处往外渗的寒意,和他前世站在江边、看着易遥被从水里捞上来时感觉到的寒意一模一样。
那天他也是这样站着,浑身发抖,脚像被钉在地上,一步都动不了。
顾森西抱着易遥的尸体哭得撕心裂肺,而他站在人群里,像一个局外人。
他本来就是局外人。他从头到尾都是局外人。一个站在岸上看着别人在水里挣扎、偶尔扔两块面包下去、然后觉得自己已经仁至义尽的局外人。
他想起那一天,易遥在走廊上被几个女生围着推搡的时候,他从旁边经过。他看见了。
他确实看见了。
但他没有停下来。因为他急着去交物理作业,因为他觉得女生之间的事男生插手不太好,因为他告诉自己“她们只是在闹着玩”。他有一万个理由,每一个理由都冠冕堂皇。
他又想起更早的一天。易遥悄悄跟他说,她身体不舒服,想去医院看看。他问她哪里不舒服,她红着脸不肯说。他没有追问。
他怕追问下去会听到什么不想听的东西,会让他对易遥的印象变得复杂。他喜欢易遥,但他喜欢的是一个干干净净、安安静静的易遥——是那个和他一起上学放学、在弄堂口等他、接过他牛奶时低头说谢谢的易遥。
不是一个有病的、脏的、需要他去真正理解什么叫做“共用毛巾感染”的易遥。
他不想知道那些。他知道得越少,就越可以心安理得地维持那份若即若离的好感。
所以他没有追问。
他把牛奶递给她,说了句“注意身体”,然后走了。
后来全校都在传易遥的谣言,传她得了脏病,传她妈是做那个的。
他听到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愤怒,不是心疼——是尴尬。
是一种微妙的、说不出口的、和这个女孩被联系在一起会让自己也很丢脸的尴尬。
所以他开始疏远她。
不是一下子疏远,是一点一点地、慢慢地、用一种看起来很自然的方式退出她的生活。
在学校里不再主动找她说话,在弄堂里碰见的时候只是点点头就走过去,她来找他的时候说“我在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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