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无忌是在一个冬日的午后收到那张请柬的。
那天北风很大,旧仓库的茅草屋顶被掀开了一个角,寒风从窟窿里灌进来,把桌上那盏缺了口的油灯吹得忽明忽暗。他正蹲在门口用三块石头架着一口豁了口的破铁锅煮野菜,锅里的水还没烧开,石无介就来了。
石无介如今已经是弈然商行北方护卫队的统领,穿着崭新的青布劲装,腰佩长刀,身后跟着两个同样精神抖擞的年轻护卫。他每次来旧仓库都是一个人,这次也不例外——他让两个手下在路口等着,自己拎着一壶酒和一包干粮,踩着荒草丛中的碎石路走过来。走近了看到石无忌正蹲在地上往锅底添柴火,他的脚步顿了一下,喉结上下滚了滚,才继续往前走。
“大哥。”他叫了一声。这个称呼他已经很久没有在人前叫过了,弈然商行的人事令上写得很清楚,他是柳老板的人,和石无忌没有任何亲属关系。但在这座被荒草包围的旧仓库门口,他还是叫他大哥。
石无忌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用下巴指了指旁边一块石头,示意他坐。石无介把酒和干粮放在石头上,没有坐。他站在那里,手伸进怀里摸了好几次,才掏出一张红纸来。
“下个月初八,扬州弈然居。”他的声音闷闷的,不像是来报喜,倒像是来报丧,“大嫂——柳老板她,要成亲了。招赘。”
风忽然大了起来。破铁锅底下的火苗被吹得东倒西歪,锅里的水还没烧开就溅出来几滴,落在炭火上发出滋啦的声响。石无忌往锅底添柴的那只手停了一瞬,然后继续把柴火塞进去,动作和之前一样稳。
“给我。”他说。声音沙哑,像是嗓子眼里堵了什么东西。
石无介把红纸递过去。石无忌接过来,没有立刻看,而是先把手在破袄上擦了擦——他刚摸了柴火,手指上沾了灰。他把手擦干净了,才低头看那张请柬。
弈然商行统一印制的婚宴请柬,用的是上好的洒金红纸,烫金的字端端正正,每一个笔画都写得一丝不苟——“弈然商行东家柳意招赘之喜,新婿沈清澜,席设扬州弈然居三楼凤凰阁,恭候光临”。落款处没有他的名字,只有弈然商行的火漆印章,那印章的图案是一枚棋子,朱红的印泥盖在洒金红纸上,像一滴凝固的血。
沈清澜。
他知道这个名字。江南大儒沈家的嫡长孙,温润如玉,学富五车。在她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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