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孝武在祠堂里站了不到三天,就发现自己坐在了一座火炉上。
族长那把椅子,他爹坐了半辈子,坐得稳稳当当,原上的人服服帖帖。轮到他坐,屁股还没坐热,麻烦就一桩接一桩地找上门来。先是东头两家因为地界的事动了手,镰刀锄头一起上,打得头破血流,两边都抬着伤员来找族长评理。
他翻遍了族规也找不到先例,只能硬着头皮各打五十大板,结果两边都不服气,堵在祠堂门口骂了半天的娘。接着是外村跑来逃荒的十几户人,拖家带口地挤在村口大槐树下,说白鹿原有粮有药,求族长收留。他不收,被骂见死不救;他想收,又怕族里那些有余粮的大户不答应。
腊月的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割,白孝武站在祠堂门口,看着围了一圈又一圈的人,忽然觉得后脊梁发凉。他终于明白他爹为什么老得那么快了——不是年纪,是这把椅子。谁坐上去,谁就得被架在火上烤。
他硬撑了三天,第四天撑不住了。他没有去找他爹——他爹现在靠在炕头连筷子都拿不稳,看见他进屋只会用那种失望至极的眼神盯着他看,看得他浑身发毛。他也没有去找他奶奶,白赵氏除了疼孙子什么主意都拿不了。他去了偏房。
田小娥正在算账。桌上摊着一摞账本,有当铺的,有药铺的,有白家今年秋收的地租收支,每一页都用细头小楷标注得清清楚楚。白孝武进来的时候,她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把笔搁下,等他开口。
白孝武站在门口,局促得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他喊了一声“嫂子”,然后就把祠堂里那堆烂摊子一股脑儿倒了出来。他说得颠三倒四,越说越急,说到最后声音都变了调:“嫂子,我是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爹以前怎么就能把这些事都摆平?我怎么就不行?”
田小娥听完之后,端起桌上的茶壶给他倒了一杯热茶。她的手很稳,茶水从壶嘴里倾出来,一线笔直,没有一滴溅在外面。她把茶杯推到他面前,声音不高不低,不急不缓:“孝武,你爹能摆平,不是因为他比你聪明,是因为他在这个位置上坐了二十年。二十年熬出来的威望,不是三天就能接过来的。你现在缺的不是办法,是底气。”
白孝武捧着茶杯,手心被烫得发红,却没有缩开。他抬起头看着田小娥,眼睛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依赖,那目光不像在看嫂子,更像一个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