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正毒，晒得那桶黑泥冒起了白烟。
那股子混合了硫磺、馊水和药渣的怪味，熏得周围的苍蝇都不敢落脚。
剩下的十几个残废、病鬼，死死盯着那桶泥。
没人动。
刚才张三那副惨样他们看在眼里。
那是真疼。
疼得连灵魂都在颤。
“怎么？怕了？”
苏志强把手里的杆秤往地上一扔。
秤砣砸在水泥地上，当啷一声响。
“怕疼的，怕死的，现在滚还来得及。”
苏志强指了指大门外。
“出了这个门，你们还是烂命一条，等着烂在街角，等着被野狗啃。”
“吃了这碗饭。”
“要么死，要么活得像个人。”
人群里，一个坐轮椅的老头动了。
他双腿早就萎缩成了干柴，那是年轻时下矿被砸断的。
老头用两只手撑着地，从轮椅上爬下来。
像条老狗一样，一点点挪到木桶边。
“我吃。”
老头声音哆嗦，那是饿的，也是激动的。
他抓起一把黑泥。
泥里还混着没化开的鬼面瓜皮，看着像癞蛤蟆的皮。
老头闭上眼。
塞进嘴里。
硬吞。
喉咙里发出“咕噜”一声。
紧接着。
“呃！”
老头眼珠子暴突，两只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
脸瞬间成了紫茄子色。
他倒在地上，身体像触电一样抽搐。
萎缩的双腿里，传出“咔吧、咔吧”的脆响。
那是骨头在生长。
也是骨头在硬生生撑开已经粘连的皮肉。
黑血顺着裤管流了一地。
腥臭无比。
“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
有了老头带头，剩下的十几个人也疯了。
一个个扑向木桶，抓起黑泥就往嘴里塞。
哪怕是吐出来了，也抓起来再塞回去。
这是命。
这是他们这辈子唯一一次改命的机会。
十分钟后。
院子里躺了一地的人。
全是血葫芦。
刘云天站在二楼阳台上，手里拿着那两颗剩下的金米。
神色漠然。
“这世道，想活得有尊严，就得先把尊严踩在脚底下。”
他看了一眼那个最先爬起来的老头。
老头站起来了。
那双废了二十年的腿，此刻虽然还沾着黑血，但肌肉饱满，青筋暴起。
老头试着走了两步。
然后猛地跳了一下。
这一跳，足有一米高。
“活了……我活了！”
老头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哭声里全是宣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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