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人眼神会飘,会躲,会装得过于诚恳。他的眼神不飘,只是很重,像有什么东西压在他心里,压了很多年,今天终于被人掀开了一角。
“你们这些有钱人,”阿贝说,“是不是觉得只要报个名字、许个承诺,别人就该信你?”
齐啸云愣了一下。然后他做了一件阿贝没有想到的事——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皮夹,从皮夹里抽出一张折叠得很整齐的纸,展开,递给了她。
那是一份发黄的婚书,边角已经有些破损了,墨迹也开始褪色,但字迹仍然清晰——“兹有江南齐氏长子啸云,与沪上莫氏长女,凭龙凤玉佩缔结婚约。天地为证,日月为鉴。立书人:齐天城。”下面还盖着一枚暗红色的印章,印文是“齐氏宗祠”四个篆字。
阿贝看着这份婚书,手指微微发抖。这张纸,和她怀里那块玉,说的是同一件事。她抬起头,看着齐啸云,忽然笑了一下。不是那种开心的笑,是一种被命运捉弄之后无可奈何的笑。
“齐先生,”她把婚书还给他,“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那现在就有两个莫家千金站在你面前。你打算怎么办?娶一个?娶两个?还是等着看谁的玉佩是真的谁的玉是假的?”
齐啸云没有回答。因为他答不上来。
弄堂口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两个人同时回头。莹莹站在弄堂口,手里还攥着那方绣了兰花的手帕。她的脸色有些发白,气息也不匀,显然是追过来的。她的目光先落在齐啸云脸上,又落在阿贝脸上,最后落在两个人之间隔着的那三步距离上。
“啸云。”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醒什么,“我刚才去问过组委会了。他们查了她的报名资料——她登记的籍贯是菱湖镇。被一对渔民夫妇收养。收养的时间……”她深吸了一口气,“是莫家出事那年。她怀里的玉佩,登记表上备注了——青白玉,缠枝莲纹凤佩,半块。”
弄堂里的空气像被抽空了。阿贝看着莹莹,莹莹看着阿贝。齐啸云站在中间,谁也没有看,只是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份已经发黄的婚书。婚书上写的是“莫氏长女”,可莫氏有两个女儿。他以为是莹莹,一直都以为是莹莹。可现在,另一个人出现了。他忽然觉得自己像站在一个跷跷板中间,无论往哪边挪一步,都会有人摔下去。
远处码头的钟声敲响了八下,沉沉的,像锤子敲在蒙了牛皮的鼓面上,余音在弄堂里回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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