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阁楼倾斜的天花板,月光从小窗斜斜地洒进来,把两半玉佩照得温润透亮,像一双在黑暗里互相凝视的眼睛。
“你今天叫姆妈的样子,跟我第一次学绣花扎到手哭出来时一个样。”莹莹侧过身,把被角递给贝贝。
“那你哭了没有。”贝贝接过被角,鼻音还有点哑。
“哭了,我领口全湿了。”
“我说的是你被针扎那次。”
“也哭。也是姆妈给我吹的手指。”莹莹把自己那半块玉从颈间取下来捧在手心里,“她每次替你叠好那双小虎头鞋,都在鞋帮上别一朵新开的茉莉。直到茉莉过季,就用干花替——我偷看过好多次。”
贝贝没有回答。她把脸埋进被子里,肩膀轻轻抽动。过了很久,久到窗外的月亮都挪了半个窗格,她把头探出来,对黑暗里那双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眼睛说:“我想带阿爸姆妈去给父亲请安。”
“明天就去。”
“嗯。”
夜深了。巷子里的狗吠也歇了,只有远处黄浦江上传来的汽笛声隐隐回荡,像这座老城在睡梦中的呼吸。林氏推开房门,就着月光看见两个女儿蜷在同一张木板床上,头挨着头,像两只疲倦的归燕。她轻轻关上门,靠在门框上,眼泪终于放心地流下来。她知道,从今天起,她的两个女儿都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