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任由她抱着,用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一下一下,像安抚一个受了惊吓的孩子。这个场景她来得路上排练过好多遍——她要问清楚,当年是谁指使的,为什么偏偏挑中她莫晓贝,这些年乳娘有没有再去找过。可此时此刻她一个字也问不出了,只记得养母告诉自己:人都有不得已。她觉得这四个字,也许就是乳娘十八年说不出来的全部。
林氏站在门口,没有进来。她靠在门框上,用帕子捂住嘴,肩膀剧烈地颤抖,却坚持不让哭声溢出来。她曾无数次在深夜咒骂过这个女人——恨她抱走了自己的女儿,恨她说了谎,恨她让自己少陪了孩子十八年。可她现在知道了,这个女人也是个母亲。所有的选择都是在刀尖上做的,活下来的孩子不是她的儿子,保住了的孩子才是。那道刀疤划在女儿的心上,也划在这个同样做母亲的女人心口。
莹莹站在母亲身后,轻轻扶着她,自己也是满脸泪痕,却比母亲站得更稳一些。她忽然意识到,过去每一天她在为这个家精打细算的时候,都有另一个人在做一个跟她一模一样的动作——贝贝在江南替养父扛米袋子、守在煎药炉前扇火、把卖绣活换来的铜板一枚枚排进罐子里。原来她们俩,早就隔着一千里在做同一件事:把各自的家撑起来。
等乳娘的哭声渐渐平息,贝贝替乳娘擦了泪,扶正她歪斜的发簪。然后开口,声音很轻,像怕惊碎了什么:“你儿子呢?赵坤真把他放了?”
“放了……后来放了。他去学了木匠,现在在浦东开了个小铺子,去年娶了媳妇。”乳娘说着,又从怀里摸出一张揉得发皱的纸条,双手奉给贝贝,“可我欠你的,我没有一天忘过。大囡囡,你要知道些什么,我全都告诉你。”她露出一个比哭更难看的笑,枯瘦的手指攥着贝贝的袖口不放。
贝贝接过纸条,展开,上面是歪歪扭扭的铅笔字,像是花了极大力气才写下来的。林氏和莹莹也凑过来,三个人借着微弱的灯火看清了上面记下的每一个字:时间、地点、赵坤手下心腹的联系方式、当年伪造证据的流程概略,角落里另写了一个人的名字——当年莫隆旧部里那个替赵坤起草伪造函件的师爷——用红笔圈了三圈。这个人已经搬离沪上,可乳娘在菜场里偶然遇见他的外甥,便死记下住址。那个圈,殷红如一个没有合拢的伤口。
十八年来,这个老妇人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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