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了她说的不是灯。
第一个月结束的时候,绣坊里已经有了五个学徒。有人在角落里支起第三张绣架,阿贝把养父当年给她打的那张小木凳从楼上搬下来,腿底下还垫着一块她从渔村带来的旧船板,上面刻着歪歪扭扭的三个字——阿贝号。
除了素珍和周姑娘,另外三个是附近棚户区的主妇,平时给人家洗衣裳缝补挣点零钱,听说了绣坊的消息,都想来学一门手艺。阿贝不收学费,但定了一条规矩:每人每个月交一块自己绣的手帕,不必完美无瑕,但必须是整间绣坊里谁也学不来的花样。
有人问绣成什么样才叫“谁都学不来”,她放下针想了想,说等你绣的时候心里只想着一个你在乎的人,别人就学不来了。几个学徒面面相觑,有个主妇扑哧笑了一声,说阿贝姑娘,你这不像教手艺,倒像教谈恋爱。阿贝自己也笑起来,说那就当两样一起教了吧。
齐啸云来的时候,常常会带一些东西——有时是新到的苏绣画册,有时是几盒苏州采芝斋的松仁粽子糖,有时是几匹从湖州收来的素绉缎。他每次来都不空手,但从来不说“这是给你的”。
他会把东西放在柜台上,说是“路过顺便”“商行剩的”“朋友送的吃不完”,然后坐在角落里那把藤椅上,看阿贝教徒弟。他坐在那里很安静,从不打断,有时候徒弟们绣得入神,甚至忘了屋里还坐着一个齐家少当家。
阿贝有一次打趣他,说你这人真奇怪,自己的生意不管,天天跑来我这小绣坊当门神。齐啸云说,你的绣坊比我的商会安静,在这儿坐一下午,比谈十笔生意都舒服。
第二个月,阿贝接了第一笔订单。
订单来自英租界一家新开的洋装店。老板是个法国人,金头发,中国话说不利索,但眼光很刁。他不知从哪里听说了“阿贝绣坊”这个名字,亲自坐着黄包车找上门来。那天他走进来的时候眼睛扫了一圈铺面,阿贝看得出他对这间旧木楼瞧不太上——他拿起来又放下的那块手帕上其实绣着一朵极细的缠枝莲,是素珍交来的“作业”,花瓣的过渡色靠劈丝劈到十六分之一才勉强晕开,但法国人显然只顾着看门外的河腥味了。直到他站到阿贝的绣架前,看见那幅还没完工的《江南水乡》,整个人安静了。
他看了很久。用不太流利的中国话说,这个,我要了。
阿贝放下针,站起来给他倒了一杯茶——茶叶是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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