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蓬起,背面都是密密麻麻的线结、换线留下的断头、劈线时被舍弃的细丝。她把绣布重新绷回绷架上,正面朝上。
走廊里又响起脚步声。这次不是一个人。小鹊跑在前面,后面跟着老板娘。香云纱旗袍的下摆扫过走廊的青砖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老板娘走进后院的时候,天棚边缘又滴下一滴水珠,落在她肩头,她没有拂。她走到阿贝的绷架前,低头看着绣布上那片蝶翅。看了很久。
天光正在一点一点地暗下去。后院里晾着的丝线被收了进去,只剩下空荡荡的竹竿横在天棚下面,在风里微微晃动。远处传来黄浦江的汽笛声,比下午更沉,更慢,像一头老牛在暮色里唤崽。
老板娘伸出手,把绣布从绷架上取下来,举到眼前。她看的是正面,看了很久,然后把绣布翻过来看背面,看了更久。背面,那些密密麻麻的线结、断头、被舍弃的细丝,像一片被翻过来的土壤,所有的根须都暴露在天光里。
她把绣布翻回正面,放回绷架上。“这针法,”她指着蝶翅边缘那根月白色的丝线,“跟谁学的?”
“自己琢磨的。”阿贝说。
老板娘看了她一眼。这一眼很长,长到小鹊在旁边不安地换了好几次脚。最后老板娘把檀香扇从左手换到右手,啪地展开,遮住了半张脸。扇面上画着一枝墨兰,兰叶寥寥几笔,撇得极洒脱。
“三天不用了。”她说。
阿贝的心沉了一下。沉得不多,像船过了一个浅滩,船底擦过河床,闷闷地响了一声。她的手按在绣布上,指尖那根月白色的丝线凉凉地贴着她的指腹。
“明天就上工。”老板娘把扇子一收,转身往外走。香云纱旗袍的下摆扫过门槛,沙沙的。走到走廊拐角的时候,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那半块玉佩,收好了。别让第二个人看见。”
脚步声沿着走廊远了。天彻底黑了下来。后院里只剩阿贝和小鹊两个人。小鹊点了一盏油灯,豆大的火苗在灯盏里跳了一下,又跳了一下。灯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个高一个矮,都微微晃着。
“你留下来啦。”小鹊的声音在灯影里飘着,带着一点鼻音,像刚刚忍回去的什么东西。
阿贝把绣布收起来,把丝线按颜色理好放回线堆里。她弯腰的时候,包袱里那半块玉佩隔着靛蓝布、换洗衣裳和干鱼,轻轻硌了她一下。她直起身,看着窗外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色。沪上的夜空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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