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层百姓心中生根发芽。
然而,这笑意很快便收敛了。他深吸一口带着泥土腥气的潮湿空气,目光投向远方那些隐约可见的、建有高大围墙的庄子坞堡,神色逐渐凝重起来。
与贫苦百姓的欢迎截然不同的,是来自地方士族缙绅的深深敌意和顽强抵抗。
黑袍军的政务,清丈田亩、抑制兼并、严惩豪强、摊丁入亩早已传开,深深触动了南直隶北部这些盘踞地方、田连阡陌的士绅大户的根本利益。
他们深知,一旦黑袍军站稳脚跟,他们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因此,黑袍军所到之处,遭遇的抵抗远超寻常官府兵马。
这些士绅大户,凭借积累的财富和影响力,迅速行动起来。
他们捐出大量钱粮,资助官军守城,组织本族子弟和佃户乡勇,凭借熟悉地形的优势,不断袭扰黑袍军的后勤线和斥候小队,利用修建坚固的坞堡寨墙,囤积物资,形成一个个难以迅速拔除的抵抗据点。
更麻烦的是,他们利用宗族关系和地方影响力,散布谣言,恐吓百姓,使得黑袍军获取当地情报和补给变得异常困难。
赵将的案头,几乎每日都会收到类似的军报。
“报!三营补给队在南李庄外遭乡勇伏击,损失粮车五辆,伤亡十七人!”
“报!斥候小队在探查双沟镇地形时,遭遇坞堡冷箭,两人负伤!”
“报!刘家寨寨墙坚固,寨内乡勇顽抗,配有火铳,强攻伤亡必大!”
这些地方武装或许单打独斗不是黑袍军精锐的对手,但他们像牛皮糖一样,粘滞、骚扰、迟滞着黑袍军的每一步行动。
赵将感觉自己仿佛陷入了一张无形的大网,每一步都受到牵制。
更要命的是,探马不断传来紧急军情,胡宗宪的主力大军已从河南府脱身,正星夜兼程,自西北方向压来,其先锋骑兵距离已不足三日路程!
而南直隶本地的卫所兵也在士绅的催促和资助下,开始从东、南两个方向缓慢合拢。
他的这支偏师,真正陷入了前有堵截、后有追兵、侧翼还有无数“地头蛇”骚扰的险境。
一旦被胡宗宪主力咬住,南北明军合围,后果不堪设想。
他们就像一支射出的箭,必须保持高速运动,一旦停下来,就可能被四面八方涌来的敌人吞没。
屋漏偏逢连夜雨。
天空彻底阴沉下来,酝酿了数日的暴雨终于倾盆而下。
雨水如瓢泼一般,天地间白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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