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的钢笔上,钢笔反射出一道光,像根断了的针。
下山的时候,陈瞎子把那支断针注射器埋在了药房的灰烬里,上面插了支白色的雏菊。“姑妈说,佐藤最喜欢雏菊,她弟弟每年都会给她送。”他重新戴上墨镜,拐杖敲地的声音轻快了许多,“以后后山不会再有人哭了。”
过忘川河的时候,摆渡的老头递给我个东西,是件洗干净的白大褂,上面绣着“佐藤”的名字,领口的血迹变成了朵小小的雏菊。“今早看见个穿白大褂的姑娘坐船过河,说把这个还给你。”老头咧嘴一笑,竹篙上的符号突然亮了一下,“她说谢谢有人记得她弟弟的名字。”
回到宣威,我又去了医院的旧物处理站。那个戴老花镜的老太太还在,看见我手里的白大褂,突然叹了口气:“我妈当年说,有个日本护士总偷偷给她塞止痛药,后来火太大,没跑出来……她的钢笔上,刻着个‘和平’的‘和’字。”
我摸了摸白大褂口袋里的钢笔,果然在笔帽上摸到个模糊的“和”字。车窗外,虎头山的影子越来越小,后山的方向飘着朵白云,像件展开的白大褂,在蓝天上慢慢移动。
后来我听说,虎头山后山修了条路,有人在那里建了座小型纪念馆,里面陈列着些找到的病历和医疗设备,墙上挂着张照片——佐藤和她弟弟站在樱花树下,笑得像阳光一样灿烂。
纪念馆的留言簿上,有人用日文写了句话,翻译过来是:“医者仁心,无关国籍。”下面画着支断了的注射器,旁边插着朵雏菊。
我知道,那是佐藤留下的。在某个有雾的清晨,她或许还会穿着干净的白大褂,在纪念馆里走走,看看那些不再哭泣的灵魂,听听忘川河上的船歌,像所有善良的护士一样,守护着她的病人,直到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