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水面突然“咕嘟”冒了个泡,不是鱼吐的那种小泡,倒像是有人在水下叹气,把空气都吐出来了。
老头猛地握住鱼竿,手背上的青筋突突跳:“来了。”
鱼线被绷得笔直,鱼竿弯成了个C形,梢头几乎要碰到水面。他咬着牙往后拽,脚下的泥地被蹬出两个小坑。“这分量……”他喘着气,“怕不是条大鱼。”
我也站起来,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水面上的涟漪越扩越大,突然,什么东西从水里翻了上来,不是鱼,是团湿漉漉的红布,被鱼线缠着,在水面上一沉一浮。
“是她的裙子!”老头的声音变了调,手一抖,鱼竿差点脱手。
红布被慢慢拖上岸,果然是块绣着玫瑰的裙角,布料已经糟朽了,轻轻一碰就掉渣,只有上面的金线还闪着光。奇怪的是,布上没有水腥气,反倒有股淡淡的檀香,跟寺庙里烧的香一个味道。
“这……”我愣住了。三十年前的布料,泡在水里这么久,怎么可能还没烂透?
老头却像是见怪不怪,从兜里掏出个小布包,把红布小心翼翼地裹进去。“每年端阳前后,总能钓上来点东西。纽扣,丝线,还有一次是只银镯子。”他打开布包给我看,里面果然有枚錾花银镯,样式跟照片里那个一模一样。“是阿秀的陪嫁,她爹亲手打的。”
我看着那枚镯子,突然想起昨天脚踝上的红痕,还有栏杆上的湿印。那些不是幻觉,是阿秀真的来过。“她是不是……还有什么心愿没了?”
“她在等姓周的道歉。”老头把布包揣回怀里,“那混蛋后来死在江里了,船触礁沉了,连尸首都没捞上来。有人说看见他出事前,总在船头烧纸,嘴里念叨着阿秀的名字。”
风又起了,这次带着股香火味,像是从官渡古镇的方向飘过来的。远处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来,奶黄色的光落在水面上,把刚才红布浮着的地方照得透亮。我看见水里有个模糊的影子,穿着红裙子,正慢慢往深处沉,裙摆展开来,像朵盛开的花。
“她要走了。”老头望着水面,叹了口气,“玫瑰她收到了。”
我低头看栏杆上的红玫瑰,不知何时已经蔫了,花瓣卷成了小筒,像被抽走了所有水分。刚才还在的露水,现在只剩几滴深色的痕迹,像谁的眼泪。
“明天别来了。”老头收拾着鱼竿,“过了这几天,她就不会出来了。”
“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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