邸舍的墙上,有很多字迹。
都是一代又一代读书人留下的,有的是酒后诗兴大发,有的羁旅他乡,一路到了凉州,心头感怀,故而留下一点笔墨。还有的就是像这样,因为某种原因,留下一首赠诗。
一个字压著一个字,一首诗压著一首诗。
上面墙上已经刷过几遍,隐约可以看到下面没涂干净的一点墨迹。
岑参找了个空白多点的墙,站在那里静思。
「笔来了!」
伙计抓著两根毛笔小跑过来,手里端著个墨碟,一起放在桌子上,天冷里面的墨已经有点凝固了,伙计啐了一口,给它添点墨,拿笔蘸匀。
店主人凑过来,等著瞧热闹。
身边忽然围上来好几个好事之徒,有提著扫帚扫地的伙计,还有正在擦桌子的东家娘子,原本正吃饭的几个食客,也忽然放下了筷子,放下了碗,凑到这边墙前。
「又有人写诗了!」
「这位是前进士,让俺瞧瞧他写的好不好……」
汉子说完,扯著身边一个人,这些天他们都已经有些熟悉了,他道。
「你帮俺念一念。」
李白也是第一次看岑参的诗作。
他拽著元丹丘走进人堆里,两个人给先生留出了不小的空间。一直走到了最里面,没想到店主人牢牢站在那,一个人就占了两个人的地方,把那堵墙挡了大半,只能看到书生提笔的意气。
岑参正写诗。
手臂挥洒,字迹酣畅淋漓,仿佛从墙上泼下来。
店主人眯著眼睛。
书生写一行,他跟著念一行。李白和元丹丘走过来,正听到是店主人沙哑缓慢的念声。
「……忽如一夜春风来。」
旁边那伙计小贝嘀咕:「哪来的春风,这不是大冬天吗?」
身边有人白他一眼,是那个瘦伙计,连输了两天脾气格外不好,听到这句话就呛声过来。
「你懂什么?你懂写诗吗?」
「我怎么不懂了?再不识字,春风总该知道是什么吧,大冬天的,这不是瞎写吗……」
一胖一瘦两个伙计正在低声争辩。
岑参充耳不闻,继续写下去。店主人擡手,给他们两个一人一记,瞪了一眼,接著继续念。「千树……万树梨花开……」
听到这断断续续的念词,胖伙计小贝一下子闭上了嘴。
那赌钱输的瘦伙计,也一下子没了话声。
他们身后,有食客也看到了这一句。
元丹丘瞧那「开」字最后一笔,笔画不连,笔意却未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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