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萧衍，萧衍也看着她。
一个站在屋子中间，一个半躺在榻上，隔着几步的距离，谁也没有动。
“你比我想的要聪明。”柳悬霜说。
“我活不长了。”萧衍说，“快死了。”
他说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最多两年，”他继续说，“这两年，你要做什么，尽管去做。我不会拦你，也不会帮你。我只要一样东西，别让朝廷乱到不可收拾。等我把这个烂摊子收拾好，把该交的人交出去，之后你爱怎么闹怎么闹，跟我没关系。”
柳悬霜沉默了很久。
炭盆里的炭烧得噼啪响，窗外的雪簌簌落着。
“你就不怕我连你一起杀？”她问。
萧衍看着她，忽然笑了。
这一次的笑比之前那个深了一些，带着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不是嘲讽，不是怜悯，倒像是——欣赏。
“你杀不了我。”他说，“我比你想象的要难杀。”
柳悬霜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弯腰拿起那块令牌，揣进怀里。
“我不走。”她说。
萧衍挑了挑眉。
“我还有事要做，”柳悬霜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看了他一眼，“你欠我一个人情，先欠着。等我做完了事，再来找你讨。”
她掀帘子出去了。
萧衍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慢慢靠回榻上，咳嗽了两声。
旁边伺候的内侍赶紧递上帕子，他接过来捂在嘴上，咳了好一会儿才停下。
帕子上有血，暗红色的，触目惊心。
“陛下，”内侍小声说，“这个人……真的不管？”
萧衍把帕子叠好，压在枕头底下。
“不管。”
“可是——”
“她杀了太子，替朕省了多少事？”萧衍闭上眼睛，“她是一把刀。刀只要用得好了，伤不了拿刀的人。”
内侍不敢再说话，退到一边。
萧衍闭着眼睛，手指在暖炉上慢慢敲着。
“杀猪的……”他低声说，像是在品这几个字，“有意思。”
柳悬霜走出那扇黑漆大门，站在雪地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雪还在下，落在她脸上，凉飕飕的。
她摸了摸怀里的令牌，又摸了摸腰间的刀。
皇帝，萧衍。
快死了，但不糊涂。
他不抓她，不杀她，也不帮她，只是给了她一块出城的令牌，让她自己选。
走，还是留。
柳悬霜站在雪地里，抬头看着灰蒙蒙的天。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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