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涌而上。这三日来,她遇过无数岔路、险坡、断崖,每一次抉择都如同赌命,可她别无选择,只能咬牙前行。世人皆道前路未知最可怖,可只有身处迷雾之中的人才懂,真正磨人的从不是未知的凶险,是无措的彷徨,是无人指引的孤独,是拼尽全力却依旧看不到尽头的绝望。
她见过太多人心冷暖。昔日登门交好、称兄道弟的江湖友人,转头便在朝堂之上检举上官家罪状;受过父亲恩惠、得过上家扶持的寒门子弟,趁着乱世落井下石,肆意抹黑;朝夕相伴的旁支族人,为求自保,尽数撇清关系,冷眼旁观家族覆灭。
短短半月,她看透了世间最凉的人心,最假的情义。原来所有的荣光皆是虚妄,所有的交好皆有目的,太平岁月的温情道义,在风雨倾覆、危难降临之时,不堪一击,薄如蝉翼。
大雾依旧弥漫,没有一丝散去的迹象。潮湿的凉意顺着衣料渗入骨髓,上官桦微微蹙眉,却未曾后退半步。她抬手握住腰间剑柄,微凉的木质剑柄稳住了她纷乱的心绪。剑是父亲亲手为她锻造,陪她十余载春秋,见证她所有的成长与荣光,如今也陪着她深陷迷雾,踏遍荆棘。
她或许迷茫,或许惶恐,或许看不清前路方向,可她从未想过退缩。
家族蒙冤,父兄身陷困顿,宗族荣辱系于她一人之身。她退无可退,也不能退。世人可以猜忌她、诋毁她、放弃她,可她不能放弃自己,更不能放弃满目疮痍的上官家。
“初心勿失。”她轻声念出父亲留下的最后四个字,声音清淡,却带着掷地有声的坚定。
哪怕迷雾遮眼,哪怕前路未知,哪怕举世皆敌,哪怕孤身一人,她也要守住本心,守住道义,守住上官家世代相传的风骨与初心。
不再犹豫,上官桦抬步择了中间那条山道,缓缓前行。山路崎岖湿滑,雾气遮掩了所有陷阱与陡坡,她只能凭借多年习武的感知,缓慢摸索前行。风声隐于雾中,鸟鸣断绝于山林,整片天地安静得可怕,只剩她一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山谷里轻轻回荡,孤寂而坚定。
行至半山腰,浓雾之中忽然传来细碎的异响,极轻极缓,混杂在露水滴落的声响中,寻常人根本无从察觉。但上官桦自幼习武,五感远超常人,瞬间便捕捉到了异动。她脚步骤然顿住,周身气息瞬间收敛,整个人立于雾中,如同蛰伏的寒刃,沉静却暗藏锋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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