敢抱太多指望,只在心里默念:能多一个人看到,就多一分胜算。
他见过那些被黑暗啃噬的人。去年在断魂崖,那个曾与他称兄道弟的盟主,转眼就用淬毒的匕首刺穿了他的肩胛,脸上的笑比崖底的瘴气还要阴冷。那人说:“你以为守着那点‘正义’能活多久?不如跟我分了这天下,管他什么道义。”当时那人的眼白里泛着浑浊的黄,像泡在粪水里的石头,再没有半分当年在酒肆里拍着胸脯说“要护一方安宁”的模样。
佛门的玄慈大师曾握着念珠,对着那人的画像叹气:“不是不渡,是他心已成魔,佛光照不进了。”大师枯瘦的手指划过画像上那人扭曲的嘴角,“你看这眉峰,原是向上挑的,透着股正气,如今却拧成了疙瘩,像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拽着往下沉。”那时他才明白,有些恶不是突然冒出来的,是从骨子里长出来的,像老树根在地下盘结,等你发现时,早已把整座山的土都掏空了。
就像此刻,他捏着那枚从黑衣人身上搜出的铁牌,牌上的骷髅纹被血浸得发黑,边缘还沾着半片指甲——那是昨夜牺牲的斥候的。他仿佛能看见那些人举着这样的铁牌,在暗处舔舐着刀刃上的血,眼里闪着饿狼般的光,把“杀戮”当成狂欢。这样的人,你跟他讲“回头是岸”,无异于对着豺狼念佛经,只会被当成软弱可欺的猎物。
窗外的雨更大了,打在屋檐上噼啪作响,像有人在用鞭子抽打着这摇摇欲坠的夜。他把灯吹灭,任由黑暗将自己吞没。或许这就是定数,有些人注定要走向深渊,有些人注定要守着这盏灯,哪怕最后被风吹灭,至少亮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