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伙找着汪成贵的时候,他浮在山塘的水面上,怀里紧紧抱着桂花。”陈守义的声音抖得厉害,“我那时候凑过去看,就看见桂花的手指在塘边的烂泥里抠了六个深深的印子,她左手多一根指头,六指,全村人都知道。可后来县里来的人录口供,村长突然跟大伙说,没看见啥六指印,就说汪成贵杀了人自己跳塘了。我那时候年轻,不敢顶嘴,就看着他们把两具尸体埋在了后坡的樟树下,连棺材都是用薄板钉的。”
他俩说话间就到了后坡,一棵两人抱的大樟树遮着半亩地,树底下果然有两个塌了大半的土坟包。林深蹲下来扒开坟前的落叶,忽然看见草棵子里埋着个锈得发黑的铁盒子。他把盒子抠出来,盒盖一掀开,陈守义嗷的一声就瘫在地上——里面装着半只绣着蓝兰花的布鞋,几块没化的水果糖,还有一张皱巴巴的信纸,纸上是汪成贵的笔迹,字歪歪扭扭的,沾着暗褐色的印子:
“桂花是好人,我没害她。张阿四说她娘没病,是赌钱欠了债,要把桂花拐去江苏卖给老光棍。我昨天跟他打了一架,把他赶跑了,可我看见他口袋里藏着把刀,肯定还要回来。我去乡里报信来回要走三十里,我怕他趁我不在家害桂花,我守着门,他就放烟熏我们。桂花晕过去了,我抱着她往山塘跑,想躲进水里憋气,等他走了再上来……是我蠢,我以为水底下能藏人,没想到她不会水……”
信的最后一行字,全是歪歪扭扭的拖痕,像写的时候手在水里泡着,使不上劲。
林深的脑子嗡的一声,他刚要转头问陈守义,山路上忽然传来脚步声。三个穿黑衣服的男人站在坡底下,领头的是个七十多岁的老头,刀条脸,右脸上一道两寸长的刀疤,眼睛直勾勾盯着林深手里的铁盒子。陈守义一看见他,嗓子里立刻发出嗬嗬的声响:“张阿四?你不是早就死在外面了吗!”
老头嗤笑一声,往前走了两步,风把他的外套吹开,腰上别着个亮闪闪的镰刀:“我命大,当年跑出去在江西做了六十年生意,最近叶落归根回来看老家。昨天就看见你往岭上跑,揣着香烛去看那两个冤鬼,我就知道你要把当年的事抖出来。”
后面两个年轻男人是他的远房侄子,是跟着他回来“处理点旧账”的。张阿四的声音像磨沙子:“当年我就想弄点钱,谁知道汪成贵那个愣头青敢拦我。我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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