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小叶在四月第三周开始独立负责一段主河道的日常记录。
那一段不算长,大约一百多米,但水流比浅层更急,根须分布也更密。
方屿把那一段的记录权限开放给她的时候,没有说“这一段交给你了”之类的话,
只是在系统里把那一段的标注改成她的名字,然后就没有再提这件事了。
何小叶是在检查当天的巡检路线时才注意到自己名字出现在那一段的标注栏里。
她站在桌前,看着屏幕上那一行标注,没有看到任何额外的备注或提示,
只是在原有记录者的位置替换成了一个以前没出现过的名字,
那一段的坐标也不再隶属于任何临时代理。
那天下午她走完了全程,
每一处测量点的位置和读数都在她的笔记本上进行了独立的记录和交叉验证。
她回到旧仓库,把数据录入系统之后,没有去问方屿那段路的记录格式有没有特殊要求。
既然她已经独立负责那条路了,她就用自己的方式记录,不需要向任何人确认格式是否合规。
白奇后来看到那组数据的时候注意到她记录的方式和之前不一样。
她没有沿用方屿的标注体系,而是用了自己的简写。
他没有修改它们,也没有问她为什么这么写。
何小叶像那棵正在扎根的分株苗一样,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把根须伸进土层里,
不需要别人替她画线。
他在她下次经过旧仓库的时候,指了一下她放在桌角的那页纸,
说了一句:“那组数据可以留一份副本给方屿。”
她点了点头,把新的标注方式录入了系统,
像替那一段主河道接通了一根新的支流,让水流有了第二种流向选择的可能。
她走出旧仓库的时候,没有回头看那面墙上的地图。
她已经记住了那些线条交汇的位置和方位,她需要确认的只是当她走到岔口时,
知道哪一条路通往自己记录过的那段河道。
……
苦玉在四月下旬发现,那三棵苗中最靠近河岸的那一棵,茎的侧面长出了一根新的枝条。
枝条很细,但长度已经到了她小指的一半,像是这几天一直在长,她之前没有注意到。
她蹲在那棵苗前,把那根新枝条的位置记在心里,没有碰它。
她顺着枝条的朝向看向光河的方向,发现它几乎是平行于河岸生长的,
像是要把那三棵苗的连接线再往河面方向拉近一小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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