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珠子都快捏不住了。府里新招了年轻的账房先生,比草民活络,也比草民识字多,算起账来比草民快两倍……草民想着,不如告老还乡,回乡下种种地,晒晒太阳,也算……也算善始善终。”
他说这话时,眼睛盯着自己的鞋尖,那鞋头都磨秃了,露出里头的布底,连缝线都松了。紫云看他这副模样,心里却跟明镜似的:四十年的老账房,吴府的银钱过了他手的,比护城河的水还多,真要眼花手抖,早被吴老爷打发走了,哪能留到现在?吴老爷那人,最是惜财,账房要是算错一笔账,都能被他骂得狗血淋头,更别说眼瞎手抖了。
“善始善终是好事。”紫云脸上堆着笑,端起茶壶给周老账倒了杯茶,茶水冒着热气,“回乡也好,落叶总要归根。祝你路上平安,晚年安康。”
“谢……谢过大将军!”周老账像是松了口气,肩膀都垮了下来,又作了个揖,转身就走。他的背影看着有点佝偻,可脚步却轻快得很,跟刚才磨磨蹭蹭的样子判若两人,活像偷到鸡的狐狸,急着往窝里钻,生怕晚了一步就被人抓了现行。
紫云瞅着他的背影,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眼神沉了沉。这老小子,背影看着跟块浸了油的老木头似的,普通得很,可藏的心思,怕是比吴府的账本还厚。四十年啊,在吴府这潭浑水里泡着,愣是没让人抓住一点错处,比庙里的菩萨还干净。
可这世上哪有那么干净的账房?就说去年查的那个粮商,账本做得比字帖还工整,一笔一划都跟印上去的似的,结果呢?背地里倒卖军粮,差点把前线的弟兄们饿肚子,最后被抓的时候,还抱着账本喊冤,说自己是清白的。太干净的东西,往往比满是污泥的更让人心里发毛,就像戏台子上的白脸奸臣,看着斯文,一肚子坏水,笑里藏刀才最吓人。
紫云呷了口茶,茶味有点涩,没了刚泡时的清香。这老狐狸,现在跳出来要走,怕是嗅到什么风声了。吴府最近不太平,前几日还听说账房里丢了几本旧账本,他这时候告老还乡,说是落叶归根,依我看,是想卷着什么东西跑路吧?
不过也不急。紫云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抹笑,带着几分胸有成竹。狐狸再狡猾,也斗不过好猎手。他在吴府待了四十年,就算手脚再干净,也总得留下点脚印。就像墙角的蛛网,看着不起眼,真要较真去扒,总能找到被黏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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