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端起案上蝗羹,复饮一口,才又继续道:
“至于祈禳……若虔诚祷告、修筑祠庙便可令蝗虫退散,二十年前临晋那些易子而食的百姓,他们的祷告为何未能上达天听?
“亮非不敬鬼神,然更信人力,事在人为。
“为政者,当以民生为要,以务实为本。
“若因畏惧虚名、顾忌非议,便坐视蝗虫啃食稼穑,坐视百姓陷于饥馑而无动于衷,则失德至矣!
“今日,我若因顾忌人言而稍有迟疑,待来日关中无收,饿殍遍野,纵有千般理由,万般推诿,于沟壑枯骨何益?
“又于易子而食、析骸以爨的百姓何益?
“更于大汉国运根本何益?”
他目光锐利起来,直视其兄:
“兄长在江东多年,想必亦曾亲见灾荒之苦。
“是寄望于缥缈神恩,抑或依靠人力人谋?孰能真正活人无数?想必不言自明。
“些许非议谤言,亮自一肩担之。”
诸葛瑾看着弟弟如山岳般不可动摇之色,想起江东也曾有过的灾荒景象,念起那些流离失所的百姓,不由在心中暗叹一声,最后千言万句化为一声低语:
“只望弟弟此番作为能竟全功,使关中百姓不遭饥馑之困。”
丞相见兄长态度软化,神色也缓和下来,目光扫过案上饭食,复又抬起望向案上如豆灯火,缓缓言道:
“大丈夫立于天地之间,立身立德,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诸葛瑾闻言至此,猛地抬头看向胞弟,心中则暗自默默重复着这四句话,只觉字字千钧,磅礴大气,振聋发聩。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立身立德…
“立身立德……
“有此四言,弟可千古矣!”
丞相却摇了摇头,笑道:
“兄长谬赞了,此非亮之言,乃是陛下还都长安后于长安宫中,亲口对亮所言。”
“陛下?!”诸葛瑾失声惊呼,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位在他印象中或许只是承袭父辈余荫的季汉少主,竟能说出如此涵括天地、洞穿古今的至理?
丞相肯定地点了点头,笑道:
“为天地立心,此乃圣人之境,亮不敢有分毫妄想。
“为往圣继绝学,此乃贤人之业,亮读书不求甚解,只观大略,亦力有未逮。
“为万世开太平…乃王者之功,自乱世以来亮心向往之,遂半生佐先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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