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沉的夜幕笼罩着大地,松城城头闪烁着星星点点的火光,值守的军卒瞪着眼睛来回巡逻,并未有丝毫懈怠。
偏僻无人的角落里,李泌独自一人站着,那双眼眸缓缓扫过城外那片战场。城外的死尸虽然已经清理干净,但空气中依旧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令人不适。
此次松城之战洛羽全权放手给他指挥,从头到尾他只调动了风啸军、鸳鸯军和游弩手:
先是提前让游弩手伪装难民被红巾军抓住,混入军中;然后空城弃守,引敌军入城;再下毒酒、地道藏伏兵,趁乱打得红巾军抱头鼠窜;最后再由鸳鸯军一锤定音,城外野战,屠其全军!
之所以没有直接在城内动手,主要是怕战场太过混乱,伤到那些手无寸铁的百姓。
他已经在这站了很久,一身灰袍在晚风的吹拂下微微晃动,可脸上没有丁点大胜之后的喜悦,反而带着一股莫名的意味。
“想什么呢?”
轻轻的呼唤声从背后传来,李泌不用回头就知道是洛羽。但这位李大人罕见的没有回身行礼,只是茫然地问了一句:
“王爷,微臣是不是,过于歹毒了?”
一个“毒”字让洛羽脚步一顿,这个问题倒是有些出乎意料了:
“为何这么说?”
“这些年微臣手里沾了太多的血。”
李泌怅然远望:
“当年国灭之时,微臣在八佰坡用两万残兵的命换掉了数万羌人,不分敌我,全军死绝。这次我用酒下毒,屠其全军,又送走了三万条人命。
微臣去看过那些被毒死、被斩杀的人,死相一个比一个惨,心中会莫名的痛,这里面也有不少是蜀人啊。”
战斗结束后,李泌到处走了走,看了看,没有全歼敌军的喜悦,更多的是一种悲痛。
红巾军的组成相当复杂,山匪、流寇、强盗、六国来的流民应有尽有,也就是说这里面也有不少蜀人,而李泌同样是蜀人。
同袍自相残杀的这一幕是他并不愿意见到的。
李泌接着说道:
“微臣八岁求学,十六岁便名动京城,二十岁入朝堂为官,后蒙陛下信赖,执掌东宫詹事,读了快四十年的圣贤书。翻开书本,教的皆是仁义礼智信,从未教过杀人。
可现如今,我在做什么?”
这一刻的李泌有些茫然了,难道读了这么多年的书,好不容易学富五车、满腹经纶,到头来是为了杀人吗?
洛羽默然,沉默许久之后才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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