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是那种劫后余生之后神经质的苦笑。
那种笑是人在恐惧和庆幸之间被夹击时产生的条件反射,肌肉在笑,灵魂在发抖。
萨博的这个笑完全不是。
他笑得肩膀都在抖,锁骨下方那道被龙爪撕开的旧伤被肩膀的抖动扯了一下,痛感沿着神经束一路窜到后脑勺,让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嘶。
但那口凉气也没拦住他继续笑。
他笑得更厉害了,弯着腰,一只手捂着肋骨的伤口,一只手撑着膝盖,金色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但从发丝缝隙间能看到他笑出来的眼泪挂在睫毛上,在远处火光的映照下闪着细碎的光。
旁边的年轻干部被他笑得完全愣住了。
他看看萨博,又看看坐在地上的老兵,又看看黄猿,再回到萨博身上,嘴唇翕动了好几次,终于憋出了一句:“参谋总长......你是不是被人打到了头?”
那个灰白头发的老兵也抬起了头。
他的眼泪已经干了,脸上三道旧伤疤被泪水冲出了三条浅色的沟痕,但他看着萨博笑成那个样子,嘴角居然也开始不受控制地往上翘。
不是因为他懂萨博为什么笑,而是因为萨博的笑里有一种感染力极强的、让人本能地感到“好像没那么糟糕了”的东西。
他打了半辈子仗,见过有人在战场上哭,有人在战场上怒,有人在战场上疯,但他很少见到有人在被海楼石锁了不知道多少天、浑身是伤、刚刚获救、又被告知自己的领袖改变了阵营之后,还能笑成这样。
“萨博小子,”老兵的嗓子还是哑的,但语气已经从之前的崩溃边缘被拉回来了一点,“你要是有什么想明白了的,赶紧说出来。
我这把老骨头,刚才已经被你吓了一次了,再来一次怕是直接散架。”
萨博抬起捂着肋骨的左手,用手背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水。
他的脸上沾满了血污和硝烟灰,被泪水一冲反而更花了,但他自己显然完全不在意。
他又喘了两口气,把笑压下去了一点,然后直起腰。
他站直了之后,那双蓝色的眼睛还在笑,但笑里面多了一层更锐利的东西。
那是在笑了之后,重新变回革命军参谋总长时的眼神。
“没什么,”萨博说,声音还是沙哑的,但语气已经完全恢复了稳定,“我只是忽然想起来。
龙先生加入神国这件事,他一个字都没跟我提过。
一个字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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