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碎片在他脑子里飞速旋转、碰撞、拼接,每两块碎片撞在一起都溅出一簇火星,每多拼上一块,整个画面的轮廓就清晰一分。
他的手指在太阳穴上按得更用力了,指腹下的皮肤被压得发白又回红,掌根那道锁链勒痕传来的钝痛像是某种节拍器,一下一下敲着他的神经,帮他保持清醒。
旁边的年轻干部还张着嘴等他解释,老兵还坐在地上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望着他,但他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维链条里了。
萨博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马林梵多的硝烟灌进鼻腔。
不是战场上那种远远飘过来的、已经被风吹淡的硝烟味,而是处刑台正下方某个还在燃烧的火药桶持续散发出来的、浓烈到近乎固态的烟尘。
辛辣,像有人把一整把干辣椒放在烧红的铁板上烤。
灼热,每一次吸气都能感觉到气管内壁被烫得微微收缩。
带着燃烧的橡胶味。
大概是附近某座瞭望塔的橡胶垫圈被岩浆点燃了。
和火药味,还有一种更深的、令人胃部本能痉挛的气味,那是人体被高温灼烧后皮肤和肌肉组织碳化的焦臭,混合着被炸碎的松木栅栏的树脂香。
这气味太复杂了,复杂到像是一整座战场被压缩成药粉装进了一个鼻烟壶里,打开盖子就直冲天灵盖。
他感受着这股呛人的气息从鼻腔一路烧到气管,烧到支气管,烧到肺叶最底端那些不常用的肺泡里。
然后他缓缓地、有控制地把它吐出来。
吐出来的气是白色的,在马林梵多闷热的空气里凝成了一小团转瞬即逝的雾。
他体内的温度比外界低,这说明他的身体在被海楼石压制太久之后还没有完全恢复调节能力,但他的大脑已经先于身体一步,完全醒了。
当他再睁开眼的时候,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迷茫了。
之前那些碎片化的情绪。
困惑、震惊、茫然、难以置信。
全都不见了,像是被刚才那口深呼吸全部吐了出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明亮的东西。
不是劫后余生的庆幸,那太浅了;不是恍然大悟的震惊,那太晚了;而是一种在经历了漫长黑暗之后终于看到黎明方向时才会燃起的光。
那光不是从外面照进来的,是从瞳孔最深处往外烧的,安静但炽烈,像是在深海里沉了太久的人忽然看到了海面上透下来的第一束阳光,虽然还没有浮出水面,虽然肺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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