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对视了几息,谁都没开口。窗外玉兰花的香气从门缝里渗进来,淡淡的,沾着阳光的味道。
"朕昨儿晚上咳了几声,"康熙先开了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些,但语气还是平时那种不急不缓的调子,"太医来看过了,说让朕歇几日。"
明珠在他身边坐下来。她伸手把他攥着的那卷折子抽出来搁在矮几上,又把他垂在膝上的那只手拢进自己掌心里。康熙的手指比她记忆中的凉了些,她握着,拇指轻轻蹭过他的指节。
"太医还说了什么?"她问。
康熙沉默了一瞬。殿外的光线从窗格里斜斜地透进来,把两个人交握的手照出一层暖黄的光边。他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明珠脸上,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很深很稳的东西,像是早就想好了所有的话。
"朕今年五十六了。"他说。
明珠攥着他的手指紧了紧:"嗯。"
"承安还小,才九岁。朕想把该做的都做了再走。"康熙反扣住她的手指,拇指回蹭着她的指腹,"你替朕看着他。"
明珠的喉头动了动,眼眶的热意来得毫无预兆,她使劲眨了两下才压回去。她低着头望着两个人交握的手,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有些哑:"皇上别说这种话。"
康熙伸手把她鬓边滑下来的碎发拢到耳后,动作很轻,和这些年无数次做过的一样。"朕只是说该说的话,"他的声音沉缓的,像在交代一件极平常的事,"你听着就好。"
明珠把额头抵在他肩窝里,闷闷地"嗯"了一声。康熙的袍子有龙涎香和陈年墨香混在一起的味道,她闻了二十一年了,闭着眼都能认出这个人的气息。她靠着他,听着他胸腔里那颗心缓缓跳动的声响,平稳的、有力的,和那年雨夜在乾清宫把她搂进怀里时的节律一模一样。
"皇上,"明珠的声音从他肩窝里闷出来,"您答应过我的事都做到了吗?"
康熙想了想:"哪件?"
"每年去木兰围场。"
康熙"嗯"了一声:"做到一半。今年秋天再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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