裹着厚厚的斗篷去文渊阁的时候,发现康熙在书架旁边给她添了一把小椅子,椅子上铺了鹅绒垫子,旁边还搁了一张矮几,几上摆着笔墨纸砚。
"你不是说想练字么?"康熙头也没抬,"拿你的卫夫人帖子来,别总看那些画儿。"
明珠站在那把椅子前,看了很久。椅背上雕刻的梅花纹路清晰得能数出每一瓣,鹅绒垫子蓬松松的,坐上去一定很暖。她把自己那本从科尔沁带来的卫夫人法帖放在矮几上,慢慢坐下来,忽然觉得鼻头有点酸。
她吸了吸鼻子,低头研墨。墨香混着龙涎香,在暖融融的文渊阁里慢慢化开。康熙在书案后批折子,毛笔沙沙地响;明珠在矮几前临帖子,一笔一划写得极慢。两个人隔着半间屋子,谁也没说话。
窗外的铜铃叮叮当当地响,风声从瓦檐上掠过,呼啦啦的。紫禁城的冬天来了,但文渊阁里暖和得像草原上生了一堆篝火。
腊月初八那天,紫禁城飘起了鹅毛大雪。
明珠在文渊阁待了一个下午,临完了三页卫夫人,手指冻得有些僵。康熙批完了折子走过来看了她写的字,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把矮几上那碟凉透了的点心撤走,换了盏热乎乎的牛乳茶搁在她手边。
"太皇太后说腊八要喝粥,你早些回去。"他站在她身侧,居高临下地看她收拾笔墨,忽然伸手替她把鬓边散下来的一缕碎发拢到耳后。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许多次了,明珠却差点把毛笔戳进墨碟里。
她抱着字帖和笔帘一路小跑回永和宫,脸被冷风灌得通红,三分是冻的,七分是别的什么。小梅在廊下等着她,见她跑回来赶紧把门帘掀开,一边替她解斗篷一边说:"格格,德妃娘娘方才打发人来传话,说腊八夜宴请您也过去坐坐。"
"腊八夜宴?"明珠搓着冻僵的手指凑到炭盆边烤火,"永和宫自己办的?"
"嗯,德妃娘娘说宫里进了新茶,请了几位相熟的娘娘和格格们一起尝尝,不算大宴,就是凑个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