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拾光对自己说。
“什么完了?”风在问。
“我完了。”武拾光说。
他睁开眼睛,看着天上的月亮。月亮又圆了一点,再过几天就是满月了。
他拿起酒壶,灌了一口。劣质的粮食酒烧过喉咙,在胃里燃起一团火。
“师父,”他对着月亮说,“你让我勿近、勿信、勿留情。但我已经近了,已经信了,已经——”
他没有说完。
因为他说不出口。
他只是又灌了一口酒,把酒壶放在地上,站起来,走进屋里,躺在床上。
闭上眼睛的时候,他看到了她的脸。
苍白的,灰白色头发的,浅金色眼睛的,吃灌汤包会先吹凉的,说谎的时候右手会握拳的,不会好好照顾自己的,让人想给她买早饭、送金疮药、做鱼汤、包扎伤口的。
他在黑暗中笑了笑。
“我完了。”他又说了一遍。
然后他闭上眼睛,睡着了。
这一夜,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有一片很大的湖,湖水是深蓝色的,倒映着满天繁星。湖面上漂着一只小舟,舟上坐着两个人——一个是灰白头发的女人,一个是黑发的男人。
女人在划船,男人在看星星。
“你为什么不看我?”男人问。
“我在看路。”女人说。
“没有路。这就是一片湖,你划到哪里,哪里就是路。”
女人停下了桨。
她转过头,看着男人。
月光下,她的眼睛是金色的。
“你说话总是很有道理。”她说。
“因为我师父教得好。”男人说。
“你师父还教了你什么?”
男人想了想。“教我珍惜眼前人。”
“眼前人是谁?”
“你。”
女人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不是“差一点就成了笑”的那种笑,是真正的、完整的、像花开放一样的笑。
武拾光在梦中笑了。
然后他醒了。
窗外的天还没亮。月光从窗户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白线。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
是湿的。
雨是在后半夜开始下的。
不是那种温柔的春雨,是七月天特有的急雨——大颗大颗的雨点砸在屋顶的瓦片上,噼里啪啦地响,像是有人在楼上撒了一把黄豆。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把桌上的卦签吹得满地都是。
莜莜没有去捡。她坐在床边,背靠着墙壁,膝盖蜷起来抱在胸前,听着雨声发呆。油灯已经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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