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官道渐渐变得荒凉起来。两边的农田光秃秃的,庄稼早就收完了,只剩下茬子和枯草在寒风里瑟瑟发抖。偶尔路过一两个村庄,也都是灰扑扑的,院墙低矮,屋顶上的茅草被风吹得乱糟糟的。村口的老槐树下,总有几个老人缩着手晒太阳,看到她赶着马车经过,目光浑浊地跟随着她,像在看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
顾莜莜没有在这些村庄停留。她一边赶车一边啃干粮,干粮是陈彦允准备的烧饼,硬得像石头,咬一口要在嘴里含半天才能咽下去。她喝水的时候也不敢多喝,怕路上找不到水源。
马车走得不快,但胜在稳。陈彦允找的这匹马年纪不大,性子温顺,不需要怎么驾驭就知道自己该走哪条路。顾莜莜有时候松开缰绳,让马自己走,她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脑子里一遍一遍地过着地图上的路线。
第一天走到天黑,她走了将近九十里。比计划多了十里。
她在路边找了一个背风的地方停下来,把马拴在一棵枯树上,喂了草料和水,然后爬进马车里,裹着那件羊皮袄缩成一团。冬天的夜晚冷得刺骨,风从车壁的缝隙里钻进来,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她把毡帽拉下来盖住耳朵,把双手插进袖子里,蜷着身子,像一只缩在壳里的蜗牛。
睡不着。不是因为冷,是因为脑子里全是叶限。
她想起他穿着铠甲站在城门外的样子,银白色的铁甲在晨光里泛着冷光,腰间挂着她的玉佩,青白色的玉石旁边是那颗暗红色的宝石。她想起他说“知道了”的时候那个表情——不是敷衍,是认真。他是真的知道了,知道有人在等他,知道有人不想他死。
但她还是不放心。
因为叶限那个人,知道归知道,做归做。他可以一边答应她“别冲到最前面”,一边在战场上冲在最前面。不是因为他不守信用,是因为他的本能比他的理智更快。将门之子的血,比他自己的命重要。
顾莜莜翻了个身,把脸埋进羊皮袄里。羊皮袄上有一种淡淡的羊膻味,混着陈彦允家熏香的味道,不难闻,但陌生。她忽然很想念叶限身上的松木香,想念他在廊下坐着看书的侧脸,想念他转扇子时手指的动作,想念他嘴角那1.2毫米的弧度。
“再快一点。”她对着黑暗中的空气说。
没有人回答她。
风从车壁的缝隙里钻进来,呜呜地响,像是什么东西在哭。
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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